第十九章 赵律师的领带(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赵律师的办公室在虹口,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三层。



    楼道里贴着瓷砖,瓷砖缝是黑的。楼梯扶手的漆掉了一半。



    方牧上到三楼,看见一扇木门,门上钉着一块铜牌:沪申律师事务所。



    他推门进去。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张桌子,一台老式饮水机。



    “有人吗。”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



    两张桌子,一排书架,书架顶上摞着一摞摞的卷宗,用牛皮纸绳捆着。



    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六七岁,头发花白,穿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起了球。



    “赵律师?”



    “是。”那个人站起来,“你就是方牧?”



    “是。”



    赵律师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干,很凉。



    “坐。”



    方牧把包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吴师傅那份真的检修记录。



    博尧抄的那张账。



    两本册子的对照照片。



    恒信报告的复印件。



    那张拟处置清单。



    最后,他拿出一张纸。



    是那盘录音带的文字记录。



    何斌手抄的。



    末尾有他的签名和日期。



    赵律师没有马上看。



    他先问了一句:



    “原件呢。”



    “在我这儿。”方牧说,“带子我不能给您。”



    “为什么。”



    “因为它是孤本。”方牧说,“它一旦离开我的手,往后就说不清了。”



    赵律师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看。



    他看了四十分钟。



    中间没有问一句话。



    看到两本册子对照照片的时候,他停了大概半分钟。



    把两张照片拿起来。



    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看到恒信报告第十七页的时候,他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



    看到那张清单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把纸放下,摘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四十分钟以后,他把眼镜戴回去。



    “你想打什么官司。”他说。



    方牧看着他。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能打什么。”方牧说,“我想先知道,能不能打。”



    赵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那我告诉你。”他说。



    “您说。”



    “第一条。”赵律师说,“工伤认定。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单位三十天内申请;单位不申请的,职工或者近亲属一年内申请。”



    “一年。”



    “一年。”赵律师说,“二?一六年二月十九号,到二?一七年二月十九号。过期八年。”



    方牧没说话。



    “第二条。”赵律师说,“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那天起算。也过了。”



    “第三条呢。”



    “第三条,”赵律师说,“是刑事。这个事当年定性是生产安全事故,不是刑事案件。你要把它翻成刑事案件,要么公安重新立案,要么检察机关监督。律师做不了这个。”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所以,”他说,“这案子我打不了。”



    方牧坐在那儿。



    他没着急。



    他把手放在桌上,慢慢地问了一句:



    “赵律师。”



    “嗯。”



    “那这个案子,”他说,“八年前您接不接。”



    赵律师的手停住了。



    他伸手去拿茶杯。



    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掉了一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



    “方先生。”他说。



    “嗯。”



    “你这些材料,”他说,“是从哪儿来的。”



    “一部分是家属给的,一部分是公开渠道调的,一部分是有人愿意拿出来。”



    “有人愿意拿出来。”赵律师重复了一遍。



    “是。”



    “那个人是谁。”



    方牧没答。



    赵律师也没追问。



    他把那摞材料往中间拢了拢。



    “我不问你这个。”他说,“我问你一句别的。”



    “您问。”



    “要是最后,”赵律师说,“这些材料没有一样能用,你怎么办。”



    方牧看着他。



    “那我就从头再来。”



    “再来一次是八年。”



    “再来一次是八年。”方牧说,“那也比不来的强。”



    赵律师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摞材料一份一份归齐。



    归齐了,他推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下面一格拿出一个纸盒。



    他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摞旧卷宗,很旧了,纸都发黄。



    他抽出一本,翻开。



    “二??一年。”他说。



    方牧看着那一页。



    “一个工人,三十三岁,冲床压掉三根手指。”赵律师说,“没签劳动合同,厂里不认。他老婆来找我的时候,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两岁。”



    “后来呢。”



    “后来我接了。”赵律师说,“我准备了两个月。”



    他翻到中间一页。



    “开庭前一天,”他说,“我师父叫我去吃饭。”



    “您师父?”



    “我入行的师父。”赵律师说,“他那年六十八,还在做。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律师看着那一页。



    “他说,”他说,“小赵,你今年二十九,你还要做三十年。三十年,你不可能每个案子都赢。”



    方牧等着。



    “第二天开庭。”赵律师说,“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证人说了我问了,医院的材料我提交了。可我少说了一句。”



    “哪一句。”



    赵律师没马上答。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