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赵律师的领带(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r />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厂里说那个人是自己把手伸进去的。”他说,“我要是有证据能证明不是,我就赢了。我有那个证据??是一个工友的证词,那个人愿意出庭。”
“他没出庭?”
“他前一天晚上,被厂里调到外地去了。”赵律师说,“我要是在庭上把这件事说出来,法官就得问:为什么这个证人突然走了?”
“您没说。”
“我没说。”赵律师说,“因为我要是说了,我就是在庭上跟厂里撕破脸。我师父在下面坐着。”
他把卷宗合上。
“我输了。”他说。
方牧看着他。
“输了多少。”
“三根手指。”赵律师说,“法院判的是六万八。他老婆拿了这个钱,签了字。”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赵律师说,“听说去给人看门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方牧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律师拉开抽屉拿名片。
抽屉开了一半。
方牧看见抽屉里躺着一样东西。
是一条领带。
藏青色的。
上面有白色的小点。
卷着放在那儿。
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很多年没动过。
“这条领带,”方牧说,“您不戴?”
赵律师的手停在抽屉上。
“不戴。”
“为什么。”
赵律师把抽屉往外拉了一点。
他伸手,把那条领带拿出来,放在桌上。
领带很旧了,真丝的,摸上去还是软的。
“这是我为了那次开庭买的。”他说,“四百二。我那时候一个月挣一千一。”
方牧没说话。
“开庭那天早上,”赵律师说,“我打上了。”
他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我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摘了。”
赵律师把领带拿起来,重新卷好。
“我那时候想的是,”他说,“我要是穿得太像回事,我就得说得太像回事。”
他把领带放回抽屉。
“我说不出来。”
“所以您摘了。”
“所以我摘了。”赵律师说,“我把领带摘了,去开的庭。等于我先把自个儿脱了,再上场的。”
他把抽屉推上。
推到一半,停住了。
方牧站在门口。
“赵律师。”他说。
“嗯。”
“我不是来请您打官司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请您帮我开一扇门。”
赵律师抬起头。
“什么门。”
“诉前证据保全。”方牧说。
赵律师的手停在抽屉上。
他看着方牧。
看了大概五秒钟。
“你懂这个?”他说。
“我在纽约做了三年尽调。”方牧说,“我懂的不是怎么打官司,我懂的是怎么要别人的纸。”
赵律师没说话。
他把抽屉彻底推上。
然后他说:
“方先生。”
“嗯。”
“诉前证据保全,不需要先立案。”他说,“但它有一个前提??你得证明‘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
“我有。”
“还有一个前提。”赵律师说,“你得有一个明确的‘将来的诉讼请求’。你不能说我怀疑一切,我要保全一切。”
方牧想了一下。
“我有。”他说。
“是什么。”
方牧拿起桌上那份恒信报告。
“就这份。”他说,“我要告这份报告的出具机构。”
赵律师愣住了。
“告评估机构?”
“虚增评估值。”方牧说,“损害了谁的利益,我还说不好。但‘将来的诉讼请求’这六个字,我写得出。”
赵律师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要告一家评估公司,”赵律师说,“你连原告是谁都还没定。”
“那就先定。”方牧说,“沈文华。她是李博尧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近亲属。”
“她有什么损失?”
方牧看着他。
“她男人死了八年,认定书上写着‘违章操作’。”他说,“她拿不到工伤,拿不到抚恤,拿不到赔偿。她儿子今年九岁,跑不动。”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损失。”他说,“损失不是这一份报告造成的。可这份报告,是那条线上的一环。”
赵律师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是四川北路,车很多。
他背对着方牧,站了很久。
“方先生。”他说。
“嗯。”
“你明天别来了。”他说。
方牧没答。
他拉开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
“我后天来。”
赵律师关上门。
他回到桌前,坐下。
他坐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把抽屉拉开一条缝。
大概两指宽。
那条领带在里面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抽屉推上??但没有推到底。
还是留了大概两指宽的缝。
他坐在那儿,坐到天黑。
窗外的路灯亮了。他没有开灯。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拨到一半,他挂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电话,重新拨。
这一次他拨完了。
“喂,”他说,“老张吗。我赵振声。”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们那个机房,二?一七年换服务器的时候,旧的那台,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