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算清单(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二月十九日上午,方牧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第一页的抬头印着:资产清算清单。



    他把这沓纸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说话。



    文嫂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择菜。



    她不认得那几个字,但“清算”这两个字她认得。



    这两年她听得太多了。



    “文嫂。”方牧说。



    “嗯。”



    “这不是清算的清单。”



    文嫂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



    “这是清算以前的清单。”方牧说,“清算要等一家厂真的完了才能做。这张纸,是在厂还没完的时候,先做好的。”



    他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表格。



    一行一台设备,一共四十七行。



    方牧的手指顺着往下走,走到第三十二行,停住。



    WH-01 型数控端面磨床(一台)



    购置日期:2009 年 6 月



    账面原值:28,600,000 元



    技术状况:已过经济寿命年限,主轴磨损严重,无修复价值



    处置方式:整体转让



    残值:41,000 元



    何斌读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操”了一声。



    他赶紧捂住嘴,看了文嫂一眼。



    文嫂没抬头。



    “方先生,”何斌压低声音,“四万一?”



    “四万一千。”方牧说。



    “两千八百六十万的东西,”何斌说,“写四万一千?”



    “是。”



    “这也太……”



    “这就是废铁价。”方牧说,“一台磨床,拆开卖铁,加上几个能用的电机,就是这个价。”



    何斌把手放在纸上。



    “可这台机器能做到正负零点五。”



    “是。”



    “它能接德国人的单。”



    “是。”



    “那他们写‘无修复价值’??”



    “他们不是不知道。”方牧说,“他们是不能让这台机器值钱。”



    文嫂把菜放下,站起来了。



    她走到桌边。



    “方先生。”



    “嗯。”



    “这个四万一千,”她说,“是写我男人的那台机器?”



    “是。”



    文嫂看着那一行字。



    她看不懂那些,她只看得懂数字。



    两千八百六十万。



    四万一千。



    她把这两个数在心里摆了摆,摆不平。



    “一台机器,”她说,“从两千八百六十万,变成四万一千。”



    “是。”



    “要多久。”



    方牧看着她。



    “这张纸上的日子,”他说,“是二?一六年四月十二号。”



    文嫂没听懂。



    她又看了一遍那两个数。



    然后她问了一句别的。



    “那这台机器,”她说,“卖给谁。”



    方牧把纸往下挪了一行。



    那一栏是“拟受让方”。



    沪东机电设备调剂有限公司



    何斌当场掏出手机。



    他查了三分钟。



    “方先生。”他的声音变了。



    “怎么了。”



    “沪东机电设备调剂有限公司,”他说,“成立日期二?一六年三月二十五号。”



    “股东呢。”



    “只有一个。”何斌说,“上海弘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百。”



    屋里静了一下。



    方牧没说话。



    他把何斌的手机拿过来,自己看了一遍屏幕。



    成立日期:2016 年 3 月 25 日。



    股东:上海弘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他把手机还回去。



    “三月二十五号。”他说。



    “是。”



    “评估报告出具是三月十五号。”



    何斌愣住了。



    “也就是说,”他说,“报告出来十天以后,这家公司就成立了。”



    “是。”



    “成立十八天以后,”何斌说,“这张清单就出来了。”



    “是。”



    何斌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方先生,”他说,“这不叫事后接盘。”



    “对。”



    “这叫??”



    “这叫提前把盘子做好。”方牧说。



    文嫂站在旁边。



    她听不懂“接盘”,也听不懂“股东”。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方先生。”她说。



    “嗯。”



    “那家公司,”她说,“是专门为了买我男人那台机器,才开的?”



    方牧看着她。



    他本想说“是”。



    可他改了口。



    “文嫂,”他说,“是不是专门开的,我不能说。我只能说??它是三月二十五号开的,机器是四月十二号排给它的。”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方牧说,“一样不一样,不是我说了算,是纸说了算。”



    文嫂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她说,“纸说了什么。”



    方牧把那沓纸翻到最后。



    他沿着表格往下走。



    走过四十七台设备。



    走过厂房,走过车辆,走过一批库存。



    走到最后一行。



    那一行的前面没有编号。



    职工安置预留:0 元。



    文嫂看着方牧。



    “那一行是什么。”她说。



    方牧没马上念。



    他把纸转过来,用手指点着那一行的几个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



    “职。工。安。置。预。留。”他说,“零。元。”



    文嫂听着。



    听完了,她说:



    “什么叫零。”



    “就是没有。”



    “没有人?”



    “不是没有人。”方牧说,“是没有钱。”



    “没有钱给他们?”



    “是。”



    文嫂站在那儿。



    她没有哭。



    她的手扶着桌沿,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墙边,从包里把她的本子拿出来。



    她翻到今天这一页。



    她一笔一画地写。



    二月十九日。那台机器四万一千。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她想了很久。



    她又写: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