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算清单(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最后一行是零。写完她看着这两行。
她忽然抬起头。
“方先生。”
“嗯。”
“这个零,”她说,“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
“你能查出来吗。”
“能。”方牧说,“但不是今天。”
文嫂点了点头。
她把本子合上,坐回去择菜。
她择了半天,一颗菜都没择完。
下午,方牧把这张清单和博尧抄的那张账并排摊在桌上。
两份纸,一左一右。
左边是博尧的字,密密麻麻十个月,最后一行是**一月十九日。
名单。
**金额那一栏空着。
右边是印刷体,四十七行设备,最后一行是零元。
何斌站在桌边看。
“方先生。”他说,“我把日期排一下。”
“您排。”
何斌拿了一张纸,写:
2015.3 博尧开始抄账
2016.1.19 博尧最后一笔(名单)
2016.2.19 博尧死亡,定性为事故
2016.2.20 二号车间清理,裘方正等三人进入
2016.2.29 评估基准日
2016.3.8 勘察日(二号车间封条未动)
2016.3.15 恒信报告出具
2016.3.25 沪东机电成立(弘盛全资)
2016.4.12 拟处置清单
写完,何斌看着这张纸。
他看了很久。
“方先生,”他说,“从他死到这张清单,两个月零二十三天。”
“是。”
“可这里头有三件事,是死之前就定了的。”
“哪三件。”
“评估、报告、还有??”何斌指着最后一行,“这个零。”
方牧没说话。
何斌把笔放下。
“我有个问题。”他说。
“你说。”
“博尧抄账抄到一月十九号。”何斌说,“他抄的是二?一五年三月到二?一六年一月。这十个月里的事。”
“是。”
“可清单是四月的事。”何斌说,“四月的事,他一月就知道了?”
方牧看着桌上那两张纸。
“他不知道。”他说。
“那他抄的是什么。”
“他抄的是钱。”方牧说,“他不懂财务,他只是把看得见的钱一笔一笔抄下来。评估费,顾问费,差旅费,会议费。”
“他抄这些干什么。”
“因为他发现,”方牧说,“这些钱都往一个方向走。”
“什么方向。”
方牧伸出手指,从左边那张纸,慢慢划到右边那张纸。
“从这个方向。”他说,“划过去。”
何斌看着他手指划过的那条线。
那条线从博尧抄的最后一笔,一直划到“零元”那一行。
“方先生,”他说,“博尧一月份就知道会有这张纸?”
“他不知道。”方牧说,“他只是抄账。他抄到一月份,抄不下去了。”
“为什么抄不下去。”
“因为最后一笔,”方牧说,“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何斌看向左边那张纸的最后一行。
一月十九日。名单。
金额栏空着。
“他没有抄到数。”何斌说。
“他抄到了一个词。”方牧说,“名单。”
“什么名单。”
“不知道。”方牧说,“但一个人在抄了十个月的钱以后,最后停在一个词上,不写了??”
他顿了一下。
“那说明他看见的不是钱了。”
下午四点,何斌走了。
文嫂把菜择完,做了一锅汤。
她给方牧盛了一碗。
方牧喝了两口。
“文嫂。”他说。
“嗯。”
“这张清单,”他说,“最值钱的地方不是四万一千,也不是那个零。”
“那是什么。”
“是日期。”
文嫂抬起头。
“日期?”
“日期是死的。”方牧说,“人会说‘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纸不会。这张纸上的日子是四月十二号。那天润丰还在开工,厂里还有一百七十二个人。”
文嫂听着。
“一家还在开工的厂,”方牧说,“有人在四月份,就把它该卖多少钱、卖给谁、工人拿多少,全都写好了。”
他把碗放下。
“文嫂,”他说,“这就是他们跟您说的那个词。”
“哪个词。”
“清算。”方牧说,“清算是个结果。可这张纸告诉我们,它不是结果。”
“那它是什么。”
“它是先写好的。”方牧说,“结果还没发生,纸已经写好了。”
文嫂坐在桌边,两只手捧着碗。
汤凉了,她没喝。
她看着桌上那沓纸。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方先生。”
“嗯。”
“我男人死的那天早上,”她说,“蹲在门口给小宝系鞋带。”
“我知道。”
“系了一遍,拆开,又系了一遍。”
“我知道。”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系两遍。”文嫂说,“现在我明白了。”
方牧看着她。
“明白什么。”
“他不是怕鞋带松。”文嫂说,“他是舍不得走。”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73 : 08 : 44 : 20
方牧在白板上添了一行。
4.12 清单:WH-01 残值 41,000;职工安置预留 0。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整个白板。
上面已经有十几行字了。
日期、名字、数字。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在所有那些行的上面??写了三个字。
他们先写好了。
写完他放下笔。
他忽然想起博尧那张账的最后一行。
金额栏是空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他拍的那张照片,放大。
一月十九日。名单。
他盯着这两个字。
“名单。”他说。
他把手机放下,拿出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
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名单。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框。
那是他记名字的方式。
只是这一次,框里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