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质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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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并不在皇宫内,而是在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名义上是"供夏朝质子居住的府邸",实际上就是一个四面围了高墙的牢笼。院门外日夜有秦朝士兵把守,出入需持令牌。
  

  

  
婉儿和春梅被安置在正院的两间厢房里。房中陈设简陋,连像样的炭盆都没有??秦朝的冬天比夏朝冷得多,呼啸的北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夜里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最初的几个月还算平静。秦朝给了她一个"贵客"的名分,吃穿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活。
  

  

  
吃的也不好。每日两餐,早上是稀粥配咸菜,晚上是硬饼配清水。偶尔有一碟子看不出原型的肉菜,味道寡淡得跟没放盐似的??
  

  

  
对,秦朝也没有盐。
  

  

  
婉儿有时候会苦笑:她把盐给了夏朝,自己却来了一个没有盐的国家吃寡淡的饭菜。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秦朝的人,有意无意地在折磨她。
  

  

  
不是打,不是骂,是更阴损的方式??
  

  

  
冬天的炭火永远不够,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冻得发抖;送来的饭菜经常是凉的,有时候甚至是馊的;院墙外面的侍卫会在深夜故意制造噪音,敲锣打鼓,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春梅挡了很多。
  

  

  
她跟管事的太监吵过,跟送饭的婆子打过,甚至跟试图半夜翻墙进来的侍卫动过手??她的功夫不是白练的,那几个侍卫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再也不敢靠近院墙。
  

  

  
但春梅一个人,挡不住所有的恶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婉儿学会了把馊掉的饼子泡在热水里,等软了再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学会了在深夜被噪音吵醒之后,用被子蒙住头,数自己的呼吸,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回来;学会了在零下十几度的房间里,把手缩进袖子里,用体温焐热自己的指尖。
  

  

  
春梅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但她从来不表现出来。她只是在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默默地把婉儿的衣裳用体温焐热了再递给她;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把婉儿的被窝先用自己身体暖热了再让她躺进去。
  

  

  
"小姐,"春梅有一天晚上忽然说,"您后悔吗?"
  

  

  
婉儿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后悔什么?"
  

  

  
"来这儿。"
  

  

  
婉儿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来,姬发就在这里。你想想??以他的脾气,他能受得了这些吗?"
  

  

  
春梅没说话。
  

  

  
婉儿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他受不了的。他会反抗,会硬碰硬,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秦朝就会有借口对他下手。"
  

  

  
"但您受得了?"
  

  

  
"我受得了。"婉儿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灰蒙蒙的房梁,"我上辈子在实验室里熬过七十二小时不睡觉的实验,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搬过器材,在爆炸里死过一次??这点苦,算什么。"
  

  

  
春梅不说话了。
  

  

  
但她把婉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秦朝皇帝似乎对这位夏朝将军的嫡女颇为忌惮??上官信的名字在这片土地上也是让人忌惮的存在,所以一开始没人敢太过分。
  

  

  
直到秦朝的大皇子嬴骁从边关回来。
  

  

  
嬴骁是秦朝皇帝的嫡长子,生母是秦朝皇后魏氏,今年二十三岁,常年驻守秦朝北境。此人面容刚毅,身形魁梧,嗜酒好斗,在军中以暴戾闻名??据说他十六岁那年亲手斩杀了侵犯边境的蛮族首领,将那人的头颅挂在马脖子上策马绕城三圈,此后军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太子殿下。
  

  

  
嬴骁回来后听说了质子府里住着一个夏朝将军的嫡女??准确来说,是怀王姬发的正妃,代替丈夫来为质的女人。
  

  

  
他觉得有趣。
  

  

  
第一次来质子府的时候,嬴骁带了一队亲兵,大摇大摆地走进正院。他打量上官婉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猎物??不是色欲,比色欲更恶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恶趣味。
  

  

  
"你就是上官信的女儿?"嬴骁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一壶酒,"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夏朝人。"
  

  

  
上官婉儿站在堂下,没有行礼。
  

  

  
嬴骁也不在意。他只是笑着说了句:"本太子听说,你夫君不敢来,让你一个女人替他来??这种男人,你也肯嫁?"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
  

  

  
嬴骁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从那之后,嬴骁隔三差五就来质子府"做客"。
  

  

  
他从不亲自动手??他不需要。他只需要暗示,只需要一个眼神,质子府的守卫和仆从就会心领神会。
  

  

  
克扣饭食是最轻的。冬天的炭被撤了,换成了发霉的劣质木炭,烧起来满屋子黑烟,呛得人眼泪直流。送来的饭菜里偶尔会掺沙子、偶尔是馊的??不是每顿都这样,而是隔几天来一次,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能不能吃。
  

  

  
嬴骁喜欢这种不确定性。他说这叫"驯鹰"??鹰不能饿死,也不能吃饱,饿到极处再给一点,它才会记得谁喂的。
  

  

  
上官婉儿不吃馊饭。她用春梅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草药,自己在院角种了一小片菜??秦朝的守卫看到后嘲笑她"堂堂将军嫡女沦落到种菜",但也没拦。笑就笑吧,她有比他们更强的胃。
  

  

  
真正的折磨从第三个月开始。
  

  

  
嬴骁发现上官婉儿不管怎么刁难都不肯低头??她不哭不求不讨饶,甚至不看他。那种无视比反抗更让他恼怒。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当众羞辱她。
  

  

  
他带着自己的幕僚和侍卫来质子府,在正堂摆酒设宴,让上官婉儿站在一旁斟酒??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仆从的身份。
  

  

  
上官婉儿不动。
  

  

  
嬴骁就让人把春梅拖到院子里,当着她的面用鞭子抽。
  

  

  
春梅咬着牙一声不吭。十鞭。二十鞭。衣裳上渗出血来。
  

  

  
上官婉儿拿起酒壶,走过去,给嬴骁斟酒。
  

  

  
她倒酒的手很稳??稳得嬴骁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有了反应时的、满足的笑。
  

  

  
"这就对了。"
  

  

  
此后,斟酒成了常态。嬴骁每隔几日便来质子府摆宴,每次都让上官婉儿站在他身旁倒酒。他的幕僚们对她评头论足??有人说她身材好,有人说她眼神倔,有人笑着说"夏朝女人果然比秦朝女人软"。
  

  

  
上官婉儿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嬴骁有一次喝多了,伸手去摸她的脸??上官婉儿侧身避开了。
  

  

  
嬴骁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冷了下来。
  

  

  
"你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你以为你还是夏朝将军府的千金?在这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春梅挡在婉儿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短刀上。
  

  

  
嬴骁看着春梅,忽然笑了??那种笑容比发怒更可怕。
  

  

  
"好。很好。"他站起来,"那就慢慢来。"
  

  

  
嬴骁说到做到。
  

  

  
他不再亲自动手,而是授意质子府的管事和守卫??变本加厉地苛待。
  

  

  
冬天的衣物被"不小心"弄丢了,婉儿和春梅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挨冻。春梅把自己的外衫脱给婉儿,自己只穿一件中衣,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活不肯拿回来。
  

  

  
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冰??她们连喝水都要等守卫心情好的时候才给一桶。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着两三天都没有水。
  

  

  
上官婉儿的身体开始出问题??长期受寒受饿,加上精神上的折磨,她开始频繁地发低烧、咳嗽。有一次烧到意识模糊,春梅跪在院门口求守卫请个大夫,守卫嬉皮笑脸地说:"秦朝的大夫不给夏朝人看病??除非你求太子殿下。"
  

  

  
春梅没有去求嬴骁。
  

  

  
她用自己学过的急救方法,把湿布敷在婉儿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换??整夜整夜地不睡,硬是靠物理降温把婉儿的烧给退了下来。
  

  

  
嬴骁听说上官婉儿病了,让人送了一碗药来。
  

  

  
上官婉儿看着那碗药,问送药的人:"太子殿下亲手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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