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风雪抚乱,寸步维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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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十里,落雪未销,冻土泥泞。





新年元日本该祥和,可这片临近流民安置村落的郊野,早已不复太平。





尘土混着残雪,被人群踏得狼藉一片。两拨百姓对峙而立,人声嘈杂,戾气汹汹。





一侧是土生土长的南国乡民,人数众多,手持木棍扁担,满脸愤懑;一侧是衣衫单薄、面色饥寒的北国流民,老弱妇孺居多,青壮寥寥,蜷缩在后,眼底藏着惶恐与隐忍。





方才一场拳脚冲突过后,地上还躺着几名摔伤磕碰的百姓,呻吟不止。血水渗进白雪,刺目惊心。





地方县衙官吏带着数十衙役立在不远处,袖手旁观,神情淡漠,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纵容。





他们不急着劝和,不急着止争,不急着疗伤。





他们在等。





等事态闹大,等流民被逼急还手,等南北百姓彻底结死仇,等这场民乱发酵成足以弹劾侧君的大案。





旧勋一早传下的命令简单直白??不拦、不劝、不调粮、不□□,任由互殴,坐等崩盘。





马车辘辘碾过残雪,缓缓停在村口。





侍从掀开帘幕,沈玉一身素色锦袍,缓步下车。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袂翻飞,清瘦身影立在纷乱嘈杂的村口,安静得近乎突兀。





随行宫人侍卫尽数肃立身后,无人喧哗。





暗中,萧云调拨的禁军隐于山林四周,刀兵暗藏,气息收敛,只守不助,只护不扰,恪守帝王那句“不干预政务、只保安危”的底线。





沈玉抬眸,静静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





比内侍传回的消息,还要严峻数倍。





乡民满脸敌视,眼底是被流言彻底洗过的偏执怒意;流民满身怯懦,眼底是流离数年、屡受排挤的悲凉绝望。





两边,都是可怜人。





却被朝堂暗处的权斗,硬生生推成仇人。





沈玉缓步上前,声音清和,穿透嘈杂人声,平静落地:





“诸位乡亲,莫争,莫闹,莫再动手。”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安稳沉静的力量。





喧闹的人群微微一滞,齐齐转头看向他。





有人认得他是新晋册封的侧君,有人只当他是宫里下来的贵臣,更多南国乡民,早已被流言挑动满心敌意,不等他多说,便有人高声怒斥:





“你是北国出来的人!自然帮着北国人说话!”





“你们北国人南迁过来,吃我们的粮、占我们的地、抢我们的生计!如今还要反客为主!”





“传言果然没错!你封侧君、掌流民,就是要帮北国人站稳脚跟,日后吞并我们南国!”





怨气如山,扑面而来。





这是沈玉遇到的第一道波折??本土百姓根本不听劝,先入为主、根深蒂固的排斥与猜忌,根本不是三两句安抚就能化解。





人群躁动再起,前排几个年轻乡民情绪激动,握着扁担步步逼近,戾气极重。





“今日你别想护着他们!这批外来流民不走,我们日日闹、天天争!”





沈玉神色未变,不避不退,立于人群正中,坦然直视众人怒意:





“我是北国出身,不假。可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偏私任何一方,是为南国太平、南北万民。”





“天下流民,无分南北。战乱流离,皆是苍生苦难。你们本土乡民守土维生,辛苦不易;他们背井离乡,无家可归,亦是可怜。”





“无人愿意流离,无人愿意争闹,无人愿意常年活在猜忌敌视之中。”





他语气坦荡诚恳,眼底无半分骄矜、无半分偏袒、无半分权贵威压。





可乡民积怨已深,流言扎根心底,根本听不进道理。





“说得好听!”一名老者拄着拐杖,怒气冲冲上前,“说得仁义道德,做的却是偏袒私心!朝廷拨的赈灾粮,尽数被你们北国人私吞!我们本土百姓半点好处没有!”





“就是!粮不到、赈不发、田不分,到头来苦的是我们南国本地人!”





人群再度沸腾,声浪汹涌。





这是第二道波折??旧勋截留粮草的实锤,成了百姓心中最硬的把柄。





百姓眼见赈粮空空、生计受压,自然笃定是流民贪占、是侧君偏私,所有怒火尽数倾泻在沈玉身上。





沈玉眸光微沉,早料到对方会用这一手死局挖坑。





他不慌不躁,高声对众人道:





“诸位说赈粮未到,我知晓。今日我来,便是为此事而来。”





“近两日各州府本该到位的流民赈粮、过冬粮草、安置物资,全数被地方官吏滞留扣押,未曾下发分毫。”





一语落地,人群微微错愕。





他们一直以为是流民私吞、侧君偏袒,从未想过是中间官吏截留克扣。





不远处立着的几名县衙官吏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慌乱。





为首县令立刻上前一步,佯装正色,厉声反驳:





“侧君此言不实!风雪封路、道途难行,粮草延迟乃是常理!侧君未经核查,当众污蔑地方官吏,动摇民心,恐有失妥当!”





他立刻反咬一口,姿态端正、言辞铿锵,刻意摆出正直履职的模样,想要当众将脏水泼回沈玉身上。





这是第三道波折??地方官员公然狡辩、当众对峙、颠倒黑白,试图现场瓦解他的公信力。





一旦沈玉无法当场自证,今日这场平乱,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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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沦为“侧君造谣挑事、安抚不力”的罪证。
  

  

  
周遭乡民闻言,果然再度动摇。
  

  

  
“是不是真的路途难行?”
  

  

  
“莫非是官府真的被冤枉,是侧君随口说辞?”
  

  

  
民心摇摆,局势再度恶化。
  

  

  
沈玉淡淡看向那名县令,神色平静无波:
  

  

  
“风雪封路,是昨夜之事。粮草启程,是前日白日,天晴雪薄,官道通畅,何来难行之说?”
  

  

  
县令硬着头皮强辩:“乡道泥泞、分支难通,属实阻滞!”
  

  

  
“好。”沈玉点头,从容不迫,“那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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