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念封心,君臣两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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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秋,阴寒浸骨。
苏婉柔被押入囚牢已有数日。
曾经执掌六宫、风光无限的婉柔娘娘,如今一身素衣脏污,鬓发凌乱,十指冻得青紫,蜷缩在潮湿冰冷的草席之上。
高墙锁尽风月,铁窗隔绝天光。
她赢过数年权谋,压过六宫粉黛,攀过最高权贵,最终落得孤身囚狱、万人唾弃的下场。
所有罪责、所有私刑、所有越权干政,尽数由她一人背负。
萧瑾全身而退,太后清名无损,朝堂依旧安稳,唯有她,成了那场盛大收网里唯一的祭品、唯一的罪人。
狱道幽深,脚步声沉缓起落。
萧瑾一袭亲王常服,身姿温润端雅,不染半分尘埃,独自踏入最深一层囚牢。
看守狱卒远远跪拜,不敢阻拦。
如今的靖王,依旧权倾朝野,势压百官,是朝堂最倚重的辅政亲王,无人敢拂其分毫。
牢门被推开的刹那,冷风灌入,吹起满地尘灰。
苏婉柔缓缓抬头,看见来人的一瞬,死寂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冷的笑意。
“王爷。”
她声音沙哑干涩,早已没了往日温婉柔婉,只剩绝境淬出的寒凉。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萧瑾立在牢外,隔着一层冰冷铁栏,眉目依旧平和温润,无悲无喜,无半分愧疚怜悯。
他淡淡垂眸,看着阶下狼狈落魄的女子,语声平稳无波:“你早知结局,何必执念。”
“早知?”苏婉柔低低惨笑,笑得胸腔发疼,笑得眼底生泪,“我早知权谋无情,早知深宫凉薄,可我唯独不知,与我共谋数年、荣辱与共之人,会在我坠崖之时,反手推我最后一把。”
“那日清和殿,全员沉默。”
“太后自保,百官缄口,帝王隐忍。可你呢,萧瑾?”
“你明明可以开口,明明可以替我拦上一句、挡上一分!你明明知晓所有事、所有布局、所有身不由己!”
“你却冷眼旁观,任由我动用私刑,任由我罪加一等,任由我亲手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最后干干净净抽身,把所有污秽罪责尽数丢给我!”
字字泣血,句句寒心。
数年相伴,她为他稳住后宫、扫清障碍、压制流言、制衡太后、替他背负暗处所有肮脏勾当。
到头来,一句不知情,尽数撇清。
萧瑾神色未动,眸光淡漠:“婉柔,棋局从来只论输赢,不论情分。”
“你心魔滋生,越权妄为,自作偏执,自露破绽,是你自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若你那日能沉住气,不被疑心裹挟,不贸然私刑害人,你今日依旧稳坐六宫,无人可撼动分毫。”
“是你自己输了,怪不得任何人。”
轻飘飘一句,碾碎她数年所有付出。
苏婉柔怔怔看着他温润薄情的眉眼,忽然彻底看清此人本心。
他从来温润,从来稳妥,从来无错。
所有错,都是旁人的错。
所有脏,都是旁人的脏。
所有牺牲,都是旁人的理所应当。
她不过是他登顶路上,一枚随时可弃、可斩、可牺牲的棋子。
从前风光,是棋子有用。
如今倾覆,是棋子该弃。
“好、好一个棋局输赢……”
苏婉柔缓缓颔首,眼底最后一点情分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冰凉的恨意。
“萧瑾,你今日弃我、保身、独揽风光。”
“你记住。”
“我若死,所有黑暗罪责,我一人扛尽,无人能牵连你分毫,你依旧是万民称颂、贤良无私的靖王。”
“可你也别以为,你能安稳到底。”
“沈玉残手未废心,帝王隐忍未真休。那日清和殿的冷眼,不止我一人记着。”
“你今日偷来的安稳,来日必成倍奉还。”
萧瑾眸底微沉,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并未放在心上。
苏婉柔已是阶下囚,废人一个,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淡淡丢下一句“安心待罪”,转身拂袖而去,步履从容,背影决绝,再无半分回头之意。
牢门重重落锁,隔绝内外天光。
囚牢之内,只剩无尽黑暗、潮湿与死寂。
苏婉柔瘫坐原地,望着空荡冰冷的铁窗,泪水无声砸落。
她输得彻底,输得荒唐,输得满心荒芜。
……
而深宫清和殿,寂静无声,长夜漫漫无休。
自那日断手碎琴、含泪一问之后,沈玉便彻底安静下来。
不再蹙眉,不再落泪,不再追问,不再辩解。
他变得极静。
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双手厚厚缠绕着雪白绷带,层层密裹,死死固定住碎裂错位的骨骼,半点动弹不得。断臂余痛日夜纠缠,经脉撕裂的钝痛无休无止,昼夜折磨,让他连浅浅翻身,都疼得冷汗涔涔。
可他从不喊疼。
从不皱眉。
从不示弱。
白日里,他安静倚在软榻上,看窗外秋风渐起,看落叶飘零,目光淡淡放空,无喜无悲。
夜里,他静静闭眼安躺,不言不语,不诉不眠。
萧云几乎罢了半数朝务,日日留宿清和殿,寸步不离。
九五之尊,夜夜守在榻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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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为他拭汗、喂药、暖手、拢被。
曾经万里江山压身,如今眼底心间,只剩榻上一人。
他极尽温柔,极尽卑微,极尽补偿。
可他越是小心翼翼,越是温柔迁就,沈玉越是安静疏离。
不抗拒,不躲闪,不冷淡,也不亲近。
他依旧听话喝药,温顺静养,任由帝王照料,乖得让人心疼。
只是那份两年无间、毫无芥蒂的赤诚与亲近,彻底没了。
那日他抱着萧云,含泪自问“是我弥补的还不够吗”之后,心底那团滚烫的、孤注一掷的爱意,便一点点凉透、一点点沉淀。
他不恨。
真的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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