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情深不恨,唯憾旁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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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殿的风,是彻骨的凉。
满地碎琴残弦尚未清扫,青砖缝隙里的血色早已凝固暗沉,像一道洗不去的疤,死死烙在这座素来清寂的宫殿里。
苏婉柔已被禁军押入天牢,等候圣裁。
太后拂袖离去,全程冷漠淡然,半句悲悯无存,回宫后便下旨闭口禁言,抹去自己今日所有旁观痕迹。
萧瑾更是抽身得干干净净,回归朝堂理政,仿佛方才清和殿那场碎骨酷刑、那场惊心动魄的惨烈闹剧,从未发生。
满殿权贵,尽数抽身,无人沾身。
唯独留下一室狼藉,一具断手残躯,和一位伫立良久、寸心皆裂的帝王。
萧云屏退了所有宫人暗卫。
偌大清和殿,只剩他一人,静静守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御医跪在床前,指尖颤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包扎着那双彻底碎裂的手腕骨节。
寒铁酷刑,寸骨尽断,经脉撕裂,血肉磨糊。
好好一双温润如玉、抚琴落子、算尽乾坤的手,如今扭曲变形,层层白绫死死缠绕,密密裹住,每一寸布料下,都是碎掉的骨、渗血的肉,是再也复原不了的残损。
御医声音发颤,压着极致的惶恐:“陛下……沈公子双手骨骼尽数错位崩裂,经脉重创,再无复原可能。日后别说抚琴执卷,便是抬手、握物、穿衣进食,皆是终生废残……”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万斤重石,狠狠砸在萧云心上。
两年布局,步步为营,一朝收网,大获全胜。
他扳倒了祸乱后宫、越权干政的苏婉柔,肃清了两年朝堂暗流,稳住了南国朝纲,护住了大局安稳。
他赢了天下棋局,赢了朝野权争,唯独输掉了他的阿玉。
输掉了他一生风骨,半生风月,输掉了他指尖所有温柔,所有清雅,所有独一无二的从容坦荡。
萧云立在床榻边,玄色龙袍肃穆沉冷,身姿挺拔如松,可微微颤抖的肩背,泄露了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悔意与滔天戾气,喉间腥甜反复翻涌,几乎压不住心底的疯魔。
他可以斩尽百官,可以倾覆朝堂,可以废黜宗室,可他唯独不能回头。
今日那一刻,满殿权贵冷眼,人人缄默,无人叫停酷刑。
太后为保名声,沉默。
萧瑾为保权位,沉默。
百官为保自身,沉默。
而他,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唯一能叫停一切的人??
也选择了沉默。
他不是不爱,不是不疼,不是漠然旁观。
是他太懂这盘棋的代价。
只要他当众开口阻拦,护下沈玉一瞬,萧瑾便会借机发难,污蔑帝王徇私枉法、偏爱干政、纵容罪臣,两年所有隐忍布局尽数作废,沈玉两年背负的污名、受的折辱、忍的孤寂,全部白白牺牲。
他只能忍。
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骨肉寸断,血泪落尽,独自扛下所有酷刑与绝望。
可道理再通透,权谋再周全,抵不过人心半分疼惜。
萧云缓缓俯身,指尖悬空,不敢触碰榻上之人半分分毫。
怕碰痛他,怕惊扰他,怕自己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帝王不该有的脆弱与狼狈。
他嗓音沙哑破碎,低低呢喃,无人听见:“阿玉,对不起……对不起……”
“朕别无选择……再等等,往后余生,朕倾尽天下,护你周全,百倍千倍补偿你……”
榻上之人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如瓷,唇瓣失尽血色,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微弱细碎,像易碎的琉璃,轻轻一碰,便会彻底碎裂。
这一昏沉,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日头西斜,暮色侵窗,殿内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
良久,沈玉的眼睫极轻极颤,缓缓动了动。
细碎的呼吸骤然紊乱,刺骨的剧痛从双臂蔓延四肢百骸,穿透骨髓,瞬间拽回他涣散的意识。
疼。
是极致、彻骨、绵延不绝的疼。
不是皮肉擦伤的浅痛,是骨骼碎裂、经脉寸断、生生废去一身机能的毁灭性剧痛。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空茫浑浊,眼前昏昏沉沉,看不清人影,辨不清虚实,只剩无边无际的冷与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未散的血腥与沉香,是清和殿熟悉的气息。
记忆如潮水轰然回笼。
寒铁夹棍收紧、咔咔骨裂之声、苏婉柔癫狂的恨意、碎裂的琴身、满地残弦鲜血……
还有,那最诛心、最难忘的一幕??
满堂权贵伫立,太后冷眼,萧瑾漠然,而他心心念念、同心两年的帝王,静静站在人群深处,沉默不语,未曾开口半分。
未曾叫停。
未曾护他。
未曾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深情、所有心甘情愿的牺牲,在那一场全员缄默的旁观里,碎得干干净净。
沈玉眼珠缓缓转动,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玄色身影上。
是萧云。
是他陪了两年、信了两年、赌了两年、爱了整整半生的君王。
剧痛还在无休止啃噬身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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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心口密密麻麻、窒息刺骨的寒凉,肉身之痛,早已不值一提。
他没有怒,没有恨,没有怨怼。
两年棋局,他比谁都懂权衡利弊,比谁都懂身不由己。
他知晓帝王的难处,懂收网的代价,懂大局为重,懂权争无情。
从入局那日起,他便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从不恨萧云。
从来都不。
他只当,这是他欠他的。
欠他君臣相知,欠他乱世安稳,欠他天下太平,所以他甘愿以身入局,以身饲棋,以身献祭。
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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