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听闻情深,万劫归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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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赶来的速度,已是宫禁极限,可落在萧云眼里,依旧慢得惊心动魄。
清和殿偏阁内外尽数被禁军围死,夜色沉沉,刀甲肃然,整座院落风声寂静,只剩帝王怀抱里微弱得几乎要断去的呼吸。
萧云垂手抱着沈玉。
少年通体寒凉,身躯单薄得好似一片残春柳絮,毫无力气地软靠在他胸膛。方才昏乱呓语落下的每一字每一句,此刻还死死回荡在萧云脑海里,刻得骨血生疼。
“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来没假过……”
“若有来生,不要家国仇恨……只想好好喜欢你一次……”
句句赤诚,句句卑微,句句是他隐忍了整整一冬一春、不敢示人、不敢承认、至死藏心的真心。
萧云活了二十载,坐帝王位数年,阅尽人心诡诈、朝堂虚伪、世间算计。
他见过趋炎附势,见过假意逢迎,见过为权低头,见过为利屈膝。
唯独从未见过这样一份爱。
以身负血海深仇之躯,恋灭国仇敌之君。
爱得隐忍,爱得悖逆祖宗,爱得愧对山河,爱得无人知晓,爱到被家国追杀、被世人唾骂、被君主猜忌,濒死之际,所求依旧只是??他不要疏远,他要他相信。
太医跪扑入殿,不敢多看帝王失态,颤抖伸手诊脉。
片刻之间,老太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落,伏身叩首,声音发颤:
“陛下!是阴寒残毒!毒浸五脏,血冷气衰,经脉郁结……公子本旧伤未愈、心绪久郁,毒势趁虚而入,如今……如今险象环生!”
萧云嗓音冷得像淬了霜:“能救?”
“能救!需立刻施针逼毒、汤药固元、温脉护心!只是此毒阴柔缠骨,根治极难,往后每逢换季、寒夜、心绪起伏,必会反复缠身……终身难断。”
终身难断。
四个字,轻轻落地,却让萧云眼底骤然掀起狂风巨浪。
他百日疏离,百日观望,百日猜忌。
原来他冷眼旁观的每一日,都是沈玉独自熬苦、独自压抑、独自拉扯家国与深情的炼狱。
他以为自己是在权衡江山真假。
殊不知,他是亲手把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推进了绝境,推进了毒局,推进了无人可渡的万劫深渊。
“救。”
萧云一字一字,冷冽沉狠,带着从未有过的帝王威压。
“倾尽太医院所有人力药材,保他性命。救不活,你们尽数陪葬。”
满殿太医齐齐叩首,不敢有半分迟疑。
银针飞速落穴,密密扎入沈玉头顶、心口、腕间、腹间各大要穴。温热药汤一点点灌入唇间,艾火温脉,真气护心,整套救治流程急迫而肃穆。
灯火之下,少年苍白的容颜毫无血色,安静得近乎死寂。
他全程无知无觉,任由旁人施救,长睫紧闭,唇角无色,连痛哼都不曾发出半声。
萧云坐在榻边,始终未放手。
他伸手,轻轻覆在沈玉微凉的脸颊上,指腹一遍遍摩挲那片清冷肌肤,目光沉沉锁在少年安静脆弱的面容上。
方才那些呓语,不是幻境,不是错觉。
是他潜意识里再也压不住的真心。
??他从未想过害他。
??他救北国旧部,是偿故国恩义。
??他隐忍沉默,是怕拖累他的江山。
??他背负叛国骂名,是不愿让他两难。
??他爱他,干干净净,从未掺假。
萧云心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悔痛与慌乱。
他是帝王,一生理智自持,万事以江山为先,从不为一人乱心神。
可此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与疯狂。
他错得离谱。
从前所有猜忌、所有设防、所有疏离,尽数成了笑话。
沈玉温顺不是伪装。
沉默不是城府。
不争不是蛰伏。
隐忍不是谋算。
他只是太苦、太累、太两难。
他一边守着故国最后的气节,一边护着帝王的安稳清明,一边用自己一身污名、一身孤苦、一身生死,护住了萧云的江山不染风波。
可萧云呢?
他回报他的,是猜忌,是冷落,是禁足,是冷眼观望。
让他独自一人,熬过寒冬,熬过春寒,熬过人心尽死,最后被故国之人下毒暗算,濒死落幕。
“朕对不起你……”
殿内无人听见,帝王低头,抵在沈玉耳畔,声音低哑破碎,藏着毕生未曾有过的卑微。
“沈玉,是朕负你。”
……
救治整整持续三个时辰。
深夜子时,毒素才堪堪被逼退大半,脉象稍稍稳住,不再濒临崩绝。
太医退下,只留温药与医嘱,再三叮嘱:“公子此番撑过来已是万幸,千万不可再受刺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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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寒、不可郁结……需静心调养,更需顺心安神,否则毒根复燃,再无生机。”
顺心安神。
萧云听着这四个字,心底苦笑。
他这一生,谁都顺心,唯独沈玉,从未顺心一日。
国破家亡,身陷囹圄,忍辱负重,步步孤苦。
遇见他,爱上他,更是逆天悖命、寸步难行。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偌大偏阁,只剩一榻一灯,一人静坐,一人昏睡。
萧云坐在榻边,握着他始终微凉的手,静静看他。
沈玉睡得极不安稳。
眉心始终微蹙,唇瓣紧抿,似是哪怕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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