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流投石,一线生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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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得到的圣恩,一点点挑动帝王心底的疑虑,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一击致命,将他彻底除去。而眼下,他依旧不动如山,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时机。
时至正午,风雪稍稍停歇,一缕淡淡的日光,穿透厚重云层,透过窗棂,落在殿内地面之上。
萧云批阅完大半奏折,微微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理政后的疲惫。他放下朱笔,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一侧静静摆放的七弦琴上,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玉,语气松弛柔和:“心绪略有烦闷,你抚一段琴吧。不必曲调繁复,清淡舒缓便可。”
“是,陛下。”
沈玉应声起身,缓步走到琴台之前,安然落座。
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他垂眸,心中飞快思索。
便是此刻。
这是最合适的投石之机。
依旧是温和舒缓的曲调,琴音清浅柔和,如同冰雪消融,流水缓缓,听之令人心神安宁。只是这一次,绵长平缓的曲调深处,悄悄揉进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苍凉悲悯。
那一缕悲戚藏得极深,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不是愤懑,不是不甘,没有半分对南国的敌意与怨恨,只有一种对垂暮老者、受难之人淡淡的恻然。
琴声悠悠,缓缓流淌在殿内。
萧云静静坐在原位,闭目聆听。
起初只觉曲调安然舒缓,可听至中段,那一缕浅淡的悲悯,慢慢顺着琴音悄然漫开,丝丝缕缕,悄然拨动人心底最为柔软的那一处。
他微微蹙了蹙眉,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却一时之间,说不清这股怅然由何而来。
一曲终了。
余音缓缓消散,殿内重归寂静。
沈玉收回指尖,垂眸端坐,神色依旧温润平和,仿佛方才那一缕藏于琴音深处的悲悯,只是听者自己生出的错觉。
萧云缓缓睁开双眼,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今日曲调之中,似有几分悲悯之意。”
时机已至。
沈玉并未慌乱,只是轻轻垂下去眉眼,声线轻柔平缓,如同随口闲谈,并无半分刻意游说的痕迹,缓缓开口。
“回陛下,方才抚琴之时,臣偶然想起昨夜听闻,刑部狱司之中,尚有不少年迈囚徒,困于风雪寒牢之内,不得脱身。寒冬酷冷,牢狱之中被褥单薄,老者体弱,如何经受得住连日风雪严寒。一念及此,心底便不自觉生出几分恻隐,无意之中,融进曲调里,还望陛下恕罪。”
一番话说得极轻,极淡。
没有提北地,没有提旧臣,没有提行刑,更没有半分为故国之人求情的直白话语。
只是一个心性柔软、见不得老者受苦的少年,偶然听闻牢中囚徒苦寒,生出一丝浅浅的怜悯,不经意间流露于琴声之中。
轻轻浅浅,一石,悄然投入静水,只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不激进,不直白,不留任何把柄。
就算此番话语日后传到太后与丞相耳中,也仅仅只能说一句,这位琴侍心性仁软,见囚徒受苦而心生恻隐,除此之外,抓不到半分他蓄意谋划、为北囚求情的证据。
萧云闻言,微微一怔。
他未曾料到,方才琴音之中那一缕怅然悲悯,竟是由此而来。
他沉默片刻,心底那一份原本就存在的仁善迟疑,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悄然放大几分。
昨夜丞相苦苦相逼,请旨行刑,他以寒冬不宜动刑为由暂缓三日,内里固然有制衡朝堂、不愿被世家裹挟的考量,可心底深处,终究是不忍一众垂暮老者,在凛冽寒冬之中血染刑场。
只是这份不忍,他身为南国帝王,不能直白宣之于口,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如今,身旁这个历经苦难、性情温顺柔软的少年,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随口一提老者畏寒受苦,那份恻然纯粹而坦荡,不带任何家国立场,不带任何功利诉求。
萧云望着面前垂眸端坐、神色安然的白衣少年,心底那一丝犹豫,愈发清晰。
沈玉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继续往下多说一个字。
恰到好处,点到即止。
多说一句,便是刻意游说,便是过犹不及。投石只需轻轻一击,后续的涟漪,便交由对方心底的仁善,自行慢慢蔓延生长。
他安静躬身:“臣失仪,扰了陛下心绪。”
“无妨。”萧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残雪未消的庭院,语气轻缓,“恻隐之心,本就是人之常情,何谈失仪。”
一句话,已然能够看出,方才那浅浅一语,已然在帝王心底,落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第一步投石,已然顺利落下。
沈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温顺起身,退回原本的位置静坐,重新变回那个安分守己,不多言、不多思的御前琴侍。
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是殿中帝王的心湖,已然悄悄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而深宫另一侧,长乐殿内,暖意沉沉。
方才前去清和殿送点心的两名侍女,已然返回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