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衣雪色,深宫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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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殿偏阁,暖意融融。





宫人奉旨而来,动作轻柔规整,不敢有半分怠慢。热水盛满梨花木桶,蒸腾白雾袅袅升起,裹挟着淡淡的浴香,驱散了满身经年不散的阴冷寒气。崭新的素色锦袍叠放于屏风外侧,面料柔软细腻,是宫中专供近侍穿戴的云纹软缎,干净素雅,不张扬,不夺目,却已是寻常宫人求之不得的体面。





三年囚牢,尘污入骨,血痕覆身。





沈玉立在温热的水汽之中,垂眸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双手、腕踝交错重叠的新旧疤迹,眼底无波无澜。





牢狱磨其皮肉,却从未磨碎其骨中执念。





他抬手,缓缓褪去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





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深浅参差,有的早已结痂暗沉,有的依旧泛红脆弱,寒毒入骨三年,皮肉肌理早已被苦难揉得单薄易碎。温水漫过肌肤的一瞬,温热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酸胀麻痒交织,逼出四肢百骸沉积已久的阴冷寒气。





他却神色平静,无半分瑟缩痛楚。





比这更烈的酷刑、更刺骨的折磨,三年来他早已尽数熬过。





这点皮肉酸涩,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他将那截贴身珍藏的琴颈小心取出,放在屏风内侧干燥之处,粗布包裹未曾解开。这是他唯一的故土念想,是北国最后一缕余音,无论何时何地,绝不离身。





沐浴净身,洗去满身尘埃风雪,洗去囚牢三年的污浊狼狈。





待水汽散尽,宫人躬身奉上新衣。





素白软缎贴合身形,裁剪合体,清雅素净,无繁复纹饰,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姿愈发挺拔单薄。长久不见天光的苍白肌肤配着一身雪色锦袍,眉眼清艳温润,气质干净通透,褪去了囚奴的卑微狼狈,添了几分深宫近侍的温润清雅。





只是那双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寒雪与沉冰。





宫人端来御赐的金疮药,药膏温润清苦,是宫中最贵的疗伤珍品,专治陈年旧伤、寒毒淤结。





“沈公子,陛下特意吩咐,此药每日三次,按时涂抹,不出半月,新旧伤痕皆可愈合消退。”宫人语气恭谨,字字皆是帝王体恤,“陛下仁慈,公子好生休养,往后在清和殿,无人敢再为难您。”





“劳烦费心。”





沈玉轻声应着,温顺有礼,眉眼低垂,姿态谦和安分。





他接过药膏,并未立刻涂抹,只是轻轻收在袖中。





面上温顺如常,心底却早已悄然盘算分明。





萧云给衣、给药、给安身之处、给无上庇护,是上位者的悲悯施舍,是少年帝王纯粹赤诚的温柔。





可越是偏爱盛大,越是引人注目。





锋芒从不是来自张扬跋扈,有时,独一无二的特例与纵容,才是最深的祸根。





萧云不懂深宫诡谲、朝堂制衡的寒凉,可他懂。





少年帝王一时心软的破格庇护,于他而言,是登天的机缘,亦是架在脖颈上的利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一个无根无凭、亡国出身、罪奴底子的北国之人,骤然得帝王独宠,近身随侍,破格脱籍,必然会成为后宫朝堂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后本就厌北,朝臣素来排外,世家忌惮帝王培植私臣,往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稳休养、朝夕伴君的清闲日子。





而是无尽的试探、构陷、打压、磋磨。





深宫风浪,朝堂暗流,已然因他悄然翻涌。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唯有被敌视、被忌惮、被针对,他才能彻底坐实“柔弱无依、仅凭圣恩苟活”的无害假象。





世人越防他的身份,越不会防他的野心;越轻视他的孱弱,越不会察觉他蛰伏的棋心。





沈玉抬眸,望向窗外依旧落个不停的白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无妨。





打压他,他便忍。





试探他,他便顺。





折辱他,他便受。





所有的刁难,都是他完美伪装的底色;所有的敌视,都是他扎根深宫的屏障。





他要的从不是圣恩安稳,而是借圣恩扎根,借暗流布局,借朝野目光的轻视,布下倾覆天下的大局。





休养半日后,暮色渐沉,风雪未歇。





偏阁门外,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是御前总管亲至,躬身温声传旨:“沈公子,陛下唤您入殿随侍。”





“知道了。”





沈玉敛尽心绪,起身整理衣袍,身姿温顺,步履轻缓,随内侍往正殿而去。





雪光暮色交织,宫道寂寂,落雪无声。





一身素白衣袍的少年行走在琼楼玉宇之间,清艳柔和,温润安分,远远望去,竟似与漫天雪景融为一体,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戾气。





路过的宫人内侍远远见了,皆下意识垂首避让,不敢直视。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御前琴侍,看似柔弱无依,却圣恩深重,是陛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招惹不得。





可无人知晓,这看似温顺易碎的雪色少年,胸腔之中藏着一国血海,心底埋着覆国屠朝的惊天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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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正殿之内,暖香依旧。
  

  

  
萧云已然批阅完大半奏折,案头书卷规整,笔墨留香。少年帝王褪去了白日理政的严肃紧绷,眉眼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君威凛冽,多了几分少年清隽。
  

  

  
他抬眸看见进门的少年,目光微微一顿。
  

  

  
洗尽铅华,除却尘污,一身素衣雪色,眉眼温润清绝,安静立在暖光雪影之间,干净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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