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枯狱逢雪,君恩囚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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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萧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化作浅浅的恻然。
他早已听闻诏狱之中关押着一名北国遗留的宗室子弟,亡国三年,囚困三年。
朝野群臣数次上奏,恳请肃清北地余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登基三年,屡屡压下奏折,迟迟未下处决旨意。
一则,他不喜杀伐过重,不愿新朝伊始,便染无辜血骨;二则,他始终想亲眼一见,这位传闻中深藏不露、被朝臣视作隐患的北国余子,究竟是何模样。
今日一见,全然颠覆耳闻。
无半分戾气,无半分野心,无半分桀骜。
只剩温顺隐忍、安静麻木、受尽磋磨的脆弱易碎。
“你便是沈玉?”
萧云开口,声线清和温润,不带帝王威压,平和得如同寻常问询,轻柔落在死寂的狱房之中。
狱中风声骤停,四下寂静无声。
沈玉依旧垂着眉眼,长睫遮尽眼底所有深沉算计,音色轻淡、温顺沙哑,带着常年少言的干涩,谦卑安分,无可挑剔:
“罪奴,是。”
简简单单两字,无多余言语,无半分逾矩。
不辩解身世,不诉说苦难,不博取怜悯,不流露情绪。
全然一副认命服输、甘为罪奴、再无半分执念的温顺姿态。
一旁随行的御前总管躬身立侧,静静观察,心底暗自思忖。
传闻害人。
朝野将此人视作心腹大患、亡国隐患,可眼前少年温顺孱弱、安静守拙,历经三年炼狱尚且安分守己,何来反噬之心?
分明是受尽苦难、苟活求生、全然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萧云目光静静落在他清瘦单薄的肩头,落在他覆着薄霜的发梢,落在他全然温顺低垂的眉眼之上,心绪微动。
他见过太多深宫趋附、朝堂钻营之人,人人有所图,人人有所求,眼神藏欲,言行藏机。
唯独沈玉,干净得反常,安静得反常,温顺得反常。
三年暗狱磋磨,足以磨去常人所有心气傲骨,可这般彻底的淡然安分,反倒显得格外不同。
“北国已灭三载。”萧云语气平和,缓缓出声,字句清淡,却带着无声的审视,“三年囚困,不曾怨,不曾恨?”
这是试探。
最温和,也最精准的试探。
试他心底是否藏怨,是否藏恨,是否藏着未熄的故国执念、反扑野心。
话音落,狱房气氛微凝。
沈玉静静垂首,片刻沉默之后,方才缓缓应声,声线平稳温顺,无波无澜:
“王朝更迭,天命有数。家国倾覆,是前世定数,罪奴不敢怨天,不敢怨君。”
字字谦卑,句句安分。
坦然认下亡国事实,坦然接受罪奴身份,无半分不甘,无半分执拗。
滴水不漏,温顺至极,稳妥至极。
萧云眸底的审视稍稍淡去,心底恻然更甚。
年少亡国,身陷囚狱,受尽三年苦寒,尚能心境平和、知礼安分、不怨不嗔,实在难得。
可见心性纯良,绝非朝臣口中狼子野心、伺机反扑的奸邪之辈。
萧云缓步上前一步,立在铁栏跟前,暖光落于他清隽眉眼,语气愈发温和宽容:
“朝野群臣皆言,你身藏异心,留之必为后患,屡屡请朕下旨处置。”
“朕今日前来,亲观其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凝着那道单薄身影,声线清和,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与悲悯:
“观你心性温顺,安分知礼,并无祸心。”
一语,便是帝王初步定论。
亦是沈玉蛰伏三年,等来的第一道生机曙光。
铁栏之内,沈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收,随即迅速松展,依旧维持温顺低垂的姿态。
心底冷静通透,无半分动容欣喜。
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