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夫子挂在树上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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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能闯出另一条路。”“学武便不用识字了?”
王景谦冷声道。
“军令看不看?舆图认不认?兵法学不学?粮草数目算不算?只会挥刀的,那不叫将军,那叫给人挡箭的肉墙!”
西厢房里,王令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肉墙?这词怎么听着如此贴切?
王景谦越说,声音越沉。
“而且我也不瞒着你们了,陛下有意立储,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咱家有你祖父留下的旧怨,陛下又怎会让咱家出一个武将?到时候怕是被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王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王?低下头,衣袍被他攥得发皱。
院子里静得厉害。
过了许久,王夫人才小声说道:“可你也不能这样打他。”
“他再壮,也是咱们的儿子。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你下值回来晚了,他便坐在门槛上等你。你随口夸他一句,他能高兴一整日。”
“后来?儿病了,你心里着急,便把所有指望都压到了他身上。”
“一个夫子不成便换一个,一本书背不下便罚他抄十遍。你每次见他,问的都是功课。老爷,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景谦身体一僵,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屋内,属于原身的记忆也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幼时的王令其实很喜欢父亲。
父亲下值时,他总会跑到大门口迎。有一次父亲随口说了句他的字比昨日端正,他便偷偷在灯下练了一整夜。
可大哥病倒之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急,桌上的书越来越多,夫子一个接一个进府。
所有人都告诉他,大哥不成了,王家以后只能靠他。
他不明白,那个从小会带着他去买糖葫芦,会在他挨骂时护着他的大哥,怎么就忽然成了“不成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另一个王?。
而他越不明白,便越不愿读,越不愿读,父亲便逼得越紧。父子二人像是较上了劲,谁都不肯低头。
王景谦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一片疲惫。
“罢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戒尺。方才盛怒时没有发现,此刻才看见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今日的事,是我下手重了。”
王夫人眼泪又落了下来,王景谦没有看她,只背过身,低声吩咐门外的管事。
“去把府里的老参取一支,送到医馆,请大夫重新开药。”
“还有,派人去周府赔罪。”
管事连忙应下。
王景谦停了片刻,又说道:“周夫子的束?,照一年的数目给。若周府还有别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全部应下。”
“是。”
管事退了下去。
王夫人擦了擦眼睛,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那读书的事……”
“夫子不请了。”王景谦开口道。
王夫人面露喜色,但还没等她说话,王景谦又补了一句。
“明日,直接送他去国子监。”
“什么?”王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就连王?都愣了一下。
王景谦依旧面无表情。
“在家中,他仗着下人不敢拦,夫子不敢重罚,才敢如此胡闹。”
“去了国子监,国有国法,监有监规。而且那里都是公侯勋贵和朝臣子弟,不会人人都惯着他。”
王夫人急了,“可令儿连《论语》都背不全,去了国子监,不是让人笑话吗?”
“他今日已经把我的脸丢尽了,我还怕别人笑话?”王景谦冷哼一声。
“正好让他去看看,十五岁的少年该是什么模样。”
“他若有本事,便将国子监的讲经博士、助教、祭酒全挂到树上。”
“到那时,我便摘了乌纱帽,陪他回秦陕老家种地!学他太祖一样去杀猪!当回咱们的泥腿子!”
说完,王景谦甩袖便走,王夫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狠狠瞪了丈夫的背影一眼,这才推门进屋。
王令赶紧闭上眼睛,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一家人,只能继续装晕。
王夫人坐到床边,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小心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背后的伤。
看到那一道道红肿的戒尺印,她眼圈顿时又红了。
“这个狠心的。”王夫人小声骂了一句。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药膏,用指腹一点点替儿子涂抹,动作很轻。
而王令却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令儿,别怪你爹,他那个人嘴硬,心也急。”
“你大哥病后,他夜里不知道醒过多少回。有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坐便是天亮。”
“他怕他倒了护不住王家,也怕护不住你们。”
“可娘不求你做官,也不求你光宗耀祖,娘……只求你和你大哥,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就行。”
王夫人替他盖好被子,低头在他额前轻轻摸了一下,低声最后说道:
“你便是一辈子不读书,娘也养着你。”
王令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母亲,也总爱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出事以后,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王令鼻子有些发酸,却只能继续闭着眼睛。
王夫人坐了许久,直到丫鬟端来重新熬好的药,才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穿越,侍郎之子,满门清流,九尺壮汉,把夫子挂树上,三日后还要去国子监读书。
这开局,未免也太硬了些。
王令正想着,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来人似乎不想惊动外面的人。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床边响起。
王令知道,是王?。
王?没有叫他,也没有立刻坐下,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弟弟许久。
随后,他慢慢在床边坐下,忽然开口道:“别装了。”
王?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醒着。”
王令心头一跳,眼睛却依旧闭着。
王?也不催他,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
“周夫子不是因为你不肯背书,才被挂到树上的,对不对?”
“他今日说我这个废人活不过冬天,被你听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