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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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娘娘家在更北边的山里,那里的山更高些,林也更密些。





寻常年月,张家老两口带着两房儿子、儿媳和孙子打理十几亩山地,闲时进山打猎、采草药。





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不五时还能给嫁出去的小闺女张秀娘捎两只野鸡兔子什么的。





自打气候一年比一年干燥,林子里的野物们日子也不好过了。





野物本就因缺水而死的不计其数,上山的人再一多,再山高树茂的老林子也得薅秃噜。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前年张老娘身患重疾,麻婆婆诊脉开药方自不会收取费用,寻常草药也不是难事。





可方子里的那些珍贵药材石家也无能为力,张家断断续续地卖了两亩良田,张老娘的身子骨也时好时坏,拖了大半年终是走了。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去年张老二的媳妇生孩子时难产,挣命一样生下来一个瘦弱的男婴,哭起来时声儿都听不见。





阖家上下守护命根子似的照料他,小婴儿还是没躲过早夭的命运,他娘拖了一个多月也跟着撒手人寰,为此张家又卖了两亩良田。





连番遭受重击,张家是人没了,财也没了。





小老百姓过日子不知道天子是谁,更不关心朝廷的政律,只知道官府的赋税一年重似一年。





去年秋时打下稻谷,张家交完税后,灶房里竟空空如也不剩什么了。





张秀娘顾念老父幼侄艰难度日,有心帮衬,石老二是个忠厚老实的中年汉子,见老丈人家如此凄惨境遇也是心有不忍。





夫妻两个一商议,石老二挑了一担稻谷送去岳家。





一担谷子对一大家子来说是杯水车薪,可若是担去镇上换成高粱或荞麦,再拌上糠皮和野菜,撑上大半年是没问题的。





事已至此,石张两家尚且能勉强度日。





不成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县里的官老爷们竟然在时隔一个月后发下布告,说要加派赋税,是为“剿饷”。





大意是边境不宁,土匪横行,朝廷要加征临时赋税招兵买马,扩充兵力,每亩加银三厘五毫。





那也是麦芽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道的暴虐残忍,凶狠无情。





麦芽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阴天,天上乌云密布,层层笼罩,似一头凶兽匍匐在头顶虎视眈眈,隐忍不发。





也许是事先经过踩点和打听,十几个手持比单,腰佩大刀的皂隶,如狼似虎地闯进苗家村,一脚踹开了石老二家的大门。





等到在田里拾荒的麦芽赶过去时,五岁的石田已被紧紧捆绑住手脚,倒吊于房梁之上。





带头的差役是一个矮胖的壮汉,凶神恶煞地站在大门前咆哮。





“朝廷有令,尔等贱民胆敢抗旨不从,今日如若不缴清,保管叫这小畜生当场头破血流,命丧黄泉。”





石老二夫妇匍匐在地苦苦哀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民不敢不从,求大人饶恕小儿。”





皂隶们在石家二房翻箱倒柜,屋顶都要掀翻了,却连一筐稻子都找不出来,白银也了无踪影。





矮胖的差役面露狞笑一挥手,伴随着张秀娘骇然失色的一声尖叫,拴着石田的绳索骤然降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堪堪止住,徒留石田小小的身子在原地晃悠。





张秀娘白眼一翻,软软晕倒在地上,石老二不停磕头求饶,额头的鲜血洇湿地面。





麦芽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面目能这样恐怖如斯,活似披着人皮的恶鬼在人间索命。





他们同样长了人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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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巴,可他们的眼里没有一丁点同类的怜悯和恻隐之心。
  

  

  
有的只是冷酷无情的呵斥,恼羞成怒的鞭打,以及对手无寸铁之人的赶尽杀绝。
  

  

  
耳听到二叔哀叫凄惶的求饶,恶畜们嚣张跋扈的叫嚣,一股戾气横亘在胸口,转眼间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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