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最后清算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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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在第二天,冬殿前广场。一千名禁军列成方阵,铁戟如林。怀?不在广场上,他在冬殿二楼,窗帘拉着,只拉开了一条缝。莱文扶着他站着,他的身体还是虚的,站着都费劲,指节扣在窗棂上,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但他要听。
马蹄声。急促的,越来越重,像鼓点砸在石板上。然后一声闷响。然后碎裂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窗帘传上来,反而更清晰。怀?的手扶着窗棂,指节发白。碎裂声持续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那种声音里被拉得无限长。然后停了。广场上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行刑官走出来,朝二楼窗口看了一眼,举起手。
结束了。
怀?松开窗棂,转过身。鼻腔里有一股铁锈味,他低头,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咳出来的还是刚才咬破了嘴唇。他用袖子擦了擦,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走吧,还有事。"
当天夜里他做了个梦。麻袋。粗麻布,扎着口,他在里面。挤,喘不上气,手被绑着脚也被绑着,整个人蜷成一团,麻布贴在脸上,毛刺刺地扎皮肤。他想喊,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外面有马蹄声,很多匹马,蹄铁踩在石板地上,咔哒咔哒。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装进去。"那个声音他认得。父皇。他想挣扎,麻袋被拽起来扔在地上,后背砸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然后马蹄踩下来了。第一匹马踩在肋骨上,骨头断了,一根、两根,他能听见断裂的声音,像踩冰。第二匹踩在肚子上,内脏被挤到一起,想吐吐不出来。第三匹踩在脸上,鼻子碎了,血流进嘴里,咸的,铁锈味。他还在动还在喘,马蹄不停,一匹两匹三匹,每一匹踩下去都疼得想死,但死不了,麻袋裹着死不了,只能一直疼。他听见父皇在上面说话,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一件小事:"踩实了。别留活口。"他想喊爹,喊不出来??
怀?猛地睁开眼。房间是黑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惨白的细线。他浑身是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坐起来,手按在肋骨上,没断,在跳,很快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一口一口地吸气,麻袋的触感还留在脸上,粗麻、刺、扎,他伸手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血,没有碎骨。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怎么也止不住。
莱文在隔壁听见动静,披衣过来:"大人?""没事。"声音哑得像另一个人,"做了个梦。"莱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我在外面。""嗯。"
莱文走了。怀?坐了很久,月光那条线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床脚。他把手攥起来又松开,攥起来又松开,指节咯吱响。肋骨还在,脸还在,人还在,不是麻袋里。他躺回去闭上眼,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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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后用了两个月。军事、内政、情报、外交,一项一项,像移交清单上的条目,怀?逐条签字、逐条交出去,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
军事交给奥尔洛夫。禁军、南方三郡驻军、海军全归他统辖,白石桥守备给了罗宾。"白石桥那场仗,死了一百七十三个。"莱文说。怀?靠在榻上,脸色还没恢复,声音却很稳:"抚恤,每人五十金币,家属由国库养,伤残的安排到后勤。"奥尔洛夫站在门口,左臂结了痂,绷带上还渗着黄水:"南方那些贵族谁敢动,我劈了他。""别劈。抓了送圣米尔堡,审判,走流程。"奥尔洛夫撇嘴:"没劲。"
内政交给塞缪尔。税制改革已经通过,贵族不再豁免,按亩交税,第一批试点县的数据出来,国库多了三成收入;土地丈量造了三成册子,剩下两年内完成;北方四家领主都上了表,表示效忠。"留着。"怀?说,"杀了他们,儿子会记仇。"塞缪尔把册子合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税制、土地、财政、人事,我都整理好了,不管谁接任照着走瓦兰不会乱。这封信??到了再拆。"怀?看了他一眼,没问,收进袖中。塞缪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暂时走不了。"怀?拍拍他,只说了一句:"替我盯着。这些数字一个也不能错。""大人放心。我在安德烈殿下手下干了十二年,数字不会骗人。"
情报交给卢西安?维瑟??维瑟公国埃德蒙公爵的次子,年轻,脑子极快,菲尼克斯带了他两年,把寒鸦密探局的底子一点一点交了过去。"能力够?"怀?问。"够。"菲尼克斯顿了一下,"我这次跟您走。大靖那边已经布了眼线,不多,够用。"他收起惯常的笑,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大靖朝堂的情况,我打听了一些。你父皇,五十出头,精明多疑,对您的态度??复杂。三皇子谢怀璀,郓王,明面上的储位竞争者,野心大。八皇子谢怀琅,仪王,穆妃的儿子,母家手握兵权??"他的笑意彻底收了,"这个人藏得深,比三皇子难对付。还有孙皇后,废后,没死,还在冷宫里,她的人脉还在。"怀?沉默了一会儿,烛火映在他眼底,像两点寒星。
外交交给苏菲亚?瑟兰德,瑟兰德公国宫廷礼仪世家出身,年轻,沉稳,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萨布丽娜把通关文牒、国书、外交照会一一交接清楚,又对苏菲亚说:"到了大靖我帮你协调,大靖的规矩多,外交上不能出错。"苏菲亚点头:"姐姐经验丰富,有您在我放心。"萨布丽娜转身看向怀?,把最后一份文书放在他面前:"大人,我也跟您去大靖。通关文牒和国书都备好了。"她顿了一下,"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
四份移交文书摞在桌上。怀?拿起笔,在每一份上签下名字??阿德里安?萨文。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黑色花。这是他在瓦兰最后的签字。
九月十二,大靖的诏书到了。不是陆慎带来的那份"遣返文书",是正式的封王诏书。宣诏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礼部文官,精瘦,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锐利得像锥子。萨布丽娜安排在大厅接旨,怀?站在台阶上,听诏书念了满满三页??"朕之血脉""天潢贵胄""归国承恩",辞藻华丽得像一件织金的袍子,裹着里面三个字:回来吧。核心三条:封皇五子谢怀?为襄王,赐金册金宝、亲王常服、紫色玉冠束发;赐上京城内宅邸一座;着襄王归国后入宫谢恩面圣。
怀?接过诏书翻了一眼,手指在"襄王"两个字上停了一瞬。一字亲王,按大靖规矩皇子成年就该封这种,封号不错。"敢问大人,"他抬头,"赐的宅邸在哪儿?"宣诏官笑了笑,笑容像刻在脸上的:"宣和门内,撷芳殿。"
怀?的手指在诏书上收紧了一瞬。撷芳殿不是王府,是宫城东北角的偏殿,以前给犯了错的皇子"闭门静养"用的。不是封王该住的地方,是关人的地方。"按例,亲王就藩应有亲王府。"他说。宣诏官笑容不变:"襄王殿下,圣上体恤,撷芳殿在宫内,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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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方便,入宫谢恩也省了路途。"省了路途??翻译过来就是,你住在宫里,我好看管。"多谢圣上体恤。"怀?说。
宣诏官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还有这个,圣上赐的。"盒子打开,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一只麒麟,鳞片纤毫毕现,玉质温润如水。麒麟,瑞兽,赐给功臣和宗室。怀?翻到背面,四个字,刻得极深,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在石头上??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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