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最后清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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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让他少吃一颗。少一颗多活十天。"
格雷戈里没说话,低下了头。石臼里的药杵停了一瞬,又重新响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怀?画下的图纸一格一格地运转。
萨布丽娜用了两天。她穿着萨文家族的礼服,带着摄政公爵印信,一家一家上门拜访那七家粮商。六家当天就签了协议,第七家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她再去的时候没带印信,只带了一份清单和一句话:"瓦连廷欠你们三千四百金币,他倒了这些欠条一张也兑现不了。今天跟我合作,摄政公爵保你三年粮食专营权??三年,足够你把欠条十倍赚回来。"粮商签了字。
七份协议搁在怀?桌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两天。"萨布丽娜转身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大人,陆慎今天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摄政公爵是不是不想走。"怀?没应声。"我说,摄政公爵想不想走不重要。重要的是,该走的时候会走得干干净净。"门轻轻合上了。
菲尼克斯用了十天。伪造的密信送进格雷索恩家的领地,措辞、暗语、火漆印章样样做得滴水不漏。格雷索恩家果然跟霍伦翻了脸,两家在北境陈兵对峙,谁也顾不上瓦连廷。他又花五天掐断了瓦连廷在朔漠的外线,在边境截了一队信使,搜出三封密信??瓦连廷写给朔漠左贤王的,许诺割让北方三城换取援兵。"留着,"怀?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审判的时候用。"菲尼克斯又报,庄园里三个管事想投诚。怀?说:"接,给他们出路,条件是把布防图画出来。"
塞缪尔用了五天。议会的三个暗桩当天下了狱,罪名贪墨军饷。三十年的账册一条一条理清楚,从哪年开始、经过谁的手、进了谁的口袋,每一笔都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总额够买半个圣米尔堡。"塞缪尔把账册合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册子,"税制改革和土地丈量的草案。不管您走不走,这些得留给女王。"怀?翻了翻,纸页边缘被手指磨出了毛边,不知道塞缪尔在灯下改了多少遍。"好,等瓦连廷的事完了,一起过一遍。"
莱文带人在庄园周围安了三个哨卡。奥尔洛夫的骑兵每天从早到晚在外围巡逻,马蹄声踩得地动山摇,庄园里的人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罗宾在哨卡之间的制高点设了暗哨,有人从庄园溜出来,一支箭钉在脚边??不射人,但够吓人。
一切就绪。等。
等的日子里怀?每天吃三颗药,有时候四颗。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精神却好得出奇??药压住了所有症状,不咳了不喘了不烧了,他甚至能在练剑场上跟奥尔洛夫对拆十几个回合。格雷戈里数过他的药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多了。""不够。"怀?把瓷瓶塞进袖中,"药效在的时候我能做事。做事的时间不多了。"格雷戈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继续捣药。石杵撞在石臼上,笃、笃、笃,像在为谁数着倒计时。他的手在抖。
第六十三天,瓦夏骑着马冲进庄园大门,满头是汗,嗓子喊得劈了叉:"大人!他从庄园出来了!带了六十个人,往东!"
菲尼克斯的暗探每两个时辰报一次:带了箱笼,很多,像搬家;第三天到了海边,有两条船在等。怀?在地图上扫了一眼,手指点在维加河入海口以东三十里的海岸上。"想走海路去朔漠。"莱文说。"让他上船。"怀?已经站起来了,"海上跑不掉。我的船在公海等他。传令,海军第三舰出海。奥尔洛夫,你上船带两百水兵。罗宾,带五十人走陆路,在下游河口等。莱文,跟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格雷戈里一眼。格雷戈里从角落里走出来,递过一个小瓷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后一次了。吃完这瓶,不管打赢打输,停药。"
"好。"怀?倒出两颗,一起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苦得他闭了一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一块碎玻璃。
截船用了三天。瓦兰海军巡逻舰在公海上拦住那两条小船的时候甚至没有开炮??巡逻舰比他们大十倍,黑黢黢的炮口从舷窗里伸出来,像一排沉默的牙齿。瓦连廷的人降了。瓦连廷本人没有降,也没有反抗。他被押到甲板上的时候穿了一身灰色旧斗篷,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却还挺着。他看了怀?一眼,怀?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把瓦连廷的斗篷吹得翻卷起来,像一只灰色的翅膀。
"关起来,单独关押,不许跟任何人说话。"怀?转过身。瓦连廷被带走的时候脚步很稳,铁链在甲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怀?站在船舷边,海面灰蓝,无边无际,风把他的黑发吹得贴在脸颊上。药劲还在,他的手很稳。"回航。"
回程第二天夜里出了岔子。菲尼克斯的快马信使追上舰队,莱文留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八千私兵未散,两管事带部北进,目标圣米尔堡。
奥尔洛夫拆开信的时候脸色变了,一把推开怀?的舱门:"大人!八千人,距圣米尔堡三天路程,莱文的主力在外围来不及回防!"
怀?已经坐了起来,借着油灯的光看地图。维加河入海口,圣米尔堡在南岸,八千人从南方来,必经之路??白石桥。"我能赶到吗?"掌船军官算了一下潮汐和风向:"全速,一天半。""全速。"
巡逻舰掉头的时候船身倾斜,桌上的海图滑到了地上。
一天半以后他们到了白石桥。八千叛军还没到。怀?下了船,带着莱文和两百名水兵守在桥头。木桥不宽,只能并排过四个人,两侧是齐腰深的河水,再远处是长满芦苇的浅滩。
"拆掉两侧栏杆。桥面上泼油。"怀?的声音很稳,像在指挥一场演习。莱文看了看桥面,又看了看身后那两百张被海风吹得发红的脸:"大人,两千人都不一定守得住。""不需要守太久。莱文的主力还有半天。撑过半天就行。"
太阳往西沉,暮色从东边漫上来,像一匹灰布缓缓盖住河面。怀?布好了阵:奥尔洛夫带五十人在桥后列阵,等叛军过了桥就顶上去;罗宾带弓箭手占了桥两侧的高地,居高临下;瓦夏把所有多余的箭矢集中到桥中央。一切停当之后,两百人站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两百块石头。
格雷戈里走过来,手里攥着药瓶:"大人,该吃药了。""刚才那颗还有多久?""一个时辰。""够了。等他们来了再说。"格雷戈里看着他的侧脸??暮色里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烧到了尽头的炭。"桥对面是八千人。"他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怀?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药在,人就没事。"格雷戈里退到后面,把药瓶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叛军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先是地平线上冒出一条黑线,然后黑线变宽变厚,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变成黑压压的一片。八千人急行军三天,队形散得像被捅过的马蜂窝,但人多,从河边一直铺到后面的树林,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闷雷似的从地面滚过来。
他们在桥头停住了。因为桥面在烧。火不大,但油泼过的地方烧得旺,橘红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蹿起来一人多高,把半边河面映得通红。叛军前锋犹豫了。
怀?站在桥这一头。两百名水兵排成一排,弓箭手在最前面。他穿了一身黑色薄甲,甲胄被太阳晒了一天,铁叶子烫得烙皮肤。药劲正在巅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力气,那种力气不像是自己的,像是从那颗黑色药丸里借的,借的时候没想过还。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满,射出去。箭飞过火幕,扎在叛军前锋脚边的泥土里,尾羽嗡嗡震颤。
"瓦连廷已经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黄昏的河面把声音送得很远,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对面八千人的耳朵里,"你们替他卖命,他给过你们什么?散了吧。降者不杀。"
没人回答。叛军前锋有人回头看后面的管事,管事喊了一声什么,前排又开始往前挤。火灭了一点,叛军开始过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罗宾射中肩膀,惨叫着倒在桥面上。第二个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冲,第三个、第四个??桥面窄,一次只能过四个人,八千人也只能四个四个地来。奥尔洛夫在桥后面等着,第一个冲过桥面的叛军还没站稳,弯刀已经从头顶劈了下来,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栽倒在地。第二个、第三个,奥尔洛夫一刀接一刀,刀刀往要害上走,血溅了他一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吼了一声:"来啊!老子等你们!"
桥两侧高地上罗宾的弓箭手居高临下,每一箭都扎进人群。罗宾自己不紧不慢,一箭一个,射完一支从腰带里摸出一支,搭弓、射、再摸,动作机械得像在收割麦子。但人太多了,前面倒了后面踩着尸体继续冲,桥面上的火很快烧尽了,只剩一层油膜在木板上冒着青烟。叛军涌上桥面,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堤。
战斗打了半个时辰。药劲开始退了。
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