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灰藜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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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失踪。"他发现了。是警告。"菲尼克斯说,脸上的笑没了。
"以后别往冬殿派人。从外围走,管家、马商、情妇,别碰他身边的人。"怀?站在窗前背对着菲尼克斯,窗外行宫后院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落一地,"不是你的错。他在冬殿经营了七年,我们才两年。情妇那条线你也少碰??买来的消息会卖第二次,能出卖丈夫的人也能出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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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二十一年春怀?不到二十岁。三月初菲尼克斯拿到一条消息,瓦连廷的私兵在集结五千人往南走,来源是瓦连廷庄园的一个马夫听到管事谈话,可信度七成最多八成。怀?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冬殿往南划,经过灰熊谷停在圣安行宫的标记上??灰熊谷两侧高地中间窄道,设伏的绝佳地形。
"五成也要去。不能等他打过来。"
三天后出发两千人,尤里带前锋五百,莱文带主力一千五,乔安娜也去了。怀?说你不需要去,乔安娜翻个白眼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你每次都受伤,我去了至少能少抬你一次。为了抢时间怀?选了冰原边缘的近路,正常走十天的路程走冰原边缘七天到。
冰原的风硬,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砂纸磨,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被风撕碎。第二天下午找到一条溪,水很浅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砾。尤里蹲在溪边灌了大半袋水,抹嘴的时候说冰原上的水都这股味儿跟我爹去哨所那次一样。怀?也喝了两口,有一点土腥味甜丝丝的,他皱了皱眉说水有点怪,尤里说渴死了还挑。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怀?看了一眼溪边??几丛矮草贴着石缝长,灰白色的叶片根部鼓着球茎。灰藜草。他在安德烈的藏书里读到过,冰原最毒的植物,整株有毒根部最烈,表面的粉霜是毒素结晶,沾到皮肤上能烧出水泡,误食的话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烂掉没有解药,冰原土著称它"死人手边的草"因为叶子的颜色和死人指甲一模一样。但那些草长在岸边的石缝里不在水里,水看着很清。
"水没事。岸边的草别碰。"
士兵们涌上去喝水灌水囊有人捧起水来洗脸。尤里蹲下去又灌了几口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怀?说慢点,尤里说操渴死我了。怀?喝了最后一口不多。
灰熊谷瓦连廷的兵没来,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第九天夜里菲尼克斯的信使到了,马跑得口吐白沫,信使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情报有误,瓦连廷未南下,其兵东调攻弗罗斯特公国,速归。
怀?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假情报,瓦连廷放的饵,算准了他会来把他调离圣安好放手打弗罗斯特。
"回去。走冰原腹地绕路。原路不安全。"
冰原腹地白茫茫一片天和地没有边界。走了五天水喝完了,雪不能直接吃太冷吃下去体温骤降,风太大点不着火。士兵们的嘴唇裂开渗出血,舌头肿大有人开始走不稳。第六天找到了泉眼,从地下冒出来的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清澈冒着微弱的地热气息,泉眼四周的石头缝里又长着那种灰白色的草。怀?蹲下来看,草丛贴着石缝蔓延根部的球茎鼓得很深扎进岩层里,表面覆着一层粉霜细细的亮晶晶的。他没碰。水看起来很干净,从地下涌上来经过岩层过滤应该没问题,那些草长在岸上长在地缝里不在水里。
"水没事。别碰那些草就行。"
士兵们涌上去有人跪下来捧水喝有人把水囊灌满。尤里蹲在泉眼边一口气灌了大半囊喝完了又灌,说操终于有水了。怀?只喝了两口。
走出二十里尤里先倒下了。走得好好的忽然脚步慢下来像踩在棉花上,他扶住一匹马的背手指发颤。
"怀?……我有点晕。恶心,操,想吐。"
怀?伸手扶他,手掌贴到他胳膊上的时候缩了一下??烫,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乔安娜!"
乔安娜跑过来翻开尤里的眼皮摸脉搏,说瞳孔散大心率过速体温极高这不是普通的发烧,她抬头看怀?脸色变了:"你呢?你喝了那个水没有?"
怀?这才感觉到,头晕不是走累了那种晕,是从脑仁深处往外涌的晕,胃里也在翻,他一直以为是累的。泉眼??灰藜草的根往地下扎得很深,泉眼的水从地下涌出来的时候经过那些根茎,毒素溶在水里,无色无味。他看见了岸边的草但以为毒素只在草里,不知道根已经扎到了水源深处,不知道泉水本身就是毒。
怀?的血一下子凉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队伍散了。喝了泉水的人大半倒下,轻的头晕恶心走两步就栽,重的昏迷抽搐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尤里最重,他喝得最多体格大代谢快毒素扩散得比谁都快,不到两个时辰就昏迷了,高烧说胡话喊他名字没反应。乔安娜一直守在他旁边催吐擦身灌药,药灌进去就吐出来没用,毒素已经进了血。怀?站在旁边头晕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在晃,莱文在身后扶着他说大人您得歇,他问尤里怎么样,乔安娜没抬头手在抖。
"灰藜草。我没有解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定有办法。"
"没有办法。"乔安娜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做了十年医师,灰藜草的毒我治不了,没有任何正统医术治得了。"
怀?没说话,手从柱子上滑下来,莱文把他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毒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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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尤里醒了一次。眼睛睁开瞳孔是散的没有焦距像看什么东西都隔着好几层纱。
"怀?。"
怀?立刻蹲下来脸凑到他面前。"我在。"
尤里看了他很久像在辨认这张脸到底是谁,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歪了歪。
"你跟我爹……长得真像。"声音已经是气音了,像风穿过石缝。
"别说话。省点力气。"
尤里慢慢摇头动作很小。"操。没用了。我知道。"
"别胡说。"
尤里的手在被子上动了一下想抬抬不起来,怀?伸手握住,他的手烫得惊人,力气小得像一只受伤的鸟。怀?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硬的硌得慌。
尤里又歪了歪嘴。"挺好的。能见到他们了。我爹。我娘。快三年了。"
眼泪从怀?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尤里手背上,他自己没察觉。尤里感觉到了眼珠转了转看着他。
"你别哭。你以前从不哭的。"
怀?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干了。"我没哭。"
尤里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咧开像他以前每次打赢了架回来炫耀时的样子。"你还是这样。什么都憋着。操。"
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越来越小。
"怀?。"
"我在。"
"帮我……跟我爹说一声。"尤里的眼睛慢慢合上,"我没给他丢脸。"
手垂了下去。
怀?握着。烫,慢慢变温,再变凉。帐篷里很安静,风在外面刮,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他没哭出声也没有抽噎,只是眼泪一直在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尤里的手背上。尤里的手越来越凉,他一直握着。
尤里死后的那天夜里怀?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他的肩膀,白布盖着,肩膀的轮廓还看得出宽硬。他靠着那个肩膀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行军累了靠着他睡,守夜的时候靠着他说话。靠了很久腿麻了没动。冰原的风从帐篷缝里钻进来像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声音,喉咙里空空的什么也发不出来。头歪了一下靠在尤里肩上,肩已经凉透了,凉得像冰原上的石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过下巴滴在尤里的衣服上,一滴又一滴,没有声音。
菲尼克斯第二天中午到的。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冰原部落的巫医,老太太,脸涂着红白色颜料脖子上挂一串骨珠,叫伊娃??菲尼克斯托了埃莉诺母家的关系从最近的冰原部落请来的。马跑得口吐白沫三天三夜没合眼。莱文在帐篷外面看到他掀帘子只说了一句来晚了。
菲尼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帐篷里暗,一盏油灯,怀?坐在地上背靠着尤里的肩眼睛闭着脸上有泪痕干了留下两道浅色的印,嘴唇在动没有声音。菲尼克斯站在帐篷口手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僵住了,他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怎么补救怎么道歉怎么把人救回来,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脑子里空了什么都没了。
伊娃从他身后挤进来看到地上两个人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冰原话,翻译说她问哪个还活着。菲尼克斯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坐着的。"
伊娃走过去探鼻息翻眼皮摸脖子,站起来摇头。翻译的脸色变了:"她说……太晚了。"
菲尼克斯往前迈了一步。"什么叫太晚了?让他还活着的那个呢?救他!"
翻译跟伊娃说了几句,伊娃又看了怀?一眼,然后说了一段话。翻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说这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毒浸坏了,心、肺、肝、肾全在衰竭,按正常来说早该死了。"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伊娃说了一句话。翻译又沉默了。"她说??他不想死。"
菲尼克斯的喉咙收紧像被人从外面攥住了。他蹲下来看着怀?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渗着血眉头微皱像做噩梦但还在呼吸很轻很弱。
"救他。不管什么办法。"
伊娃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翻译说说试试不一定成。
伊娃打开随身带的皮袋掏出草药??干苔藓、树根、一种红色须状的植物、还有一种冰晶色的草,量不大拢共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