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殿之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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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八年冬天瓦兰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演武场白茫茫一片,雪没到脚踝。怀?站在场中央,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被风撕散,他十八岁,握剑的手比九年前粗了一圈,指节上有旧茧,木剑横在身前,剑身覆了一层薄雪。





对面三个人,都是莱文从亲卫里挑出来的老兵,最年轻的也跟他打了八年仗。莱文站在场边没说话,双手抄在袖子里。三个人同时动了。怀?左脚踩实身体往右侧倾,让过正面那一剑,木剑从肋下穿出去磕开第二剑的同时右脚别住第三人的踝骨,那人往前扑脸埋进雪里。他收回右脚转腕,剑尖点在第二人手腕外侧,不重但够准,那人手指一松木剑掉在雪地上。最后一人从侧面扑过来,怀?没回头??他听见了风声,身体往下矮了三寸,木剑从下往上撩拍在对方膝盖弯上,那人单膝跪地,怀?的剑已经搁在他颈侧。





前后八息。场边围观的亲卫安静了两息,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莱文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雪地里还在扑腾的人,说起身,然后转向怀?,说别住脚踝那一下角度再低半寸,人要是穿了重靴你绊不断;最后一个你矮身太慢,他要是快半拍你脑袋上就多一道口子。怀?应了两声是。莱文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怀?看见了??这是莱文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尤里靠在校场边一棵白桦树上等他,训练甲没脱,剑挂在腰间,发梢挂着碎雪。他十七岁,个子已经比怀?高出半个头。





"怎么样?"





"全项第一。"





尤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说操莱文真点头了,怀?说点了。尤里问哪个最难,怀?说战术推演赢了三个老兵。尤里看着他停了一息,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慢慢咧开、眼睛亮起来的笑,说走吃饭饿死了。两人并肩往食堂走,雪在靴底下嘎吱响。尤里说你侧切还是慢,怀?说你每次也从右边攻,尤里说所以我说你得改,怀?说说跟改是两回事。尤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说操,全项第一。怀?说刚才不是说了吗,尤里说我就想再说一遍。怀?没忍住也笑了。全项第一??从八岁进质子营到十八岁,从连瓦兰话都说不利索到皇太子亲卫考核榜首,这些数字他不在意,但尤里在意,尤里比他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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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果报到安德烈书房那天晚上,太子召怀?过去。安德烈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份考核记录,壁炉的火光把他半张脸映成橘红色,另外半张沉在暗处。





"剑术、骑射、战术、兵法、瓦兰律法,全优。"他把记录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纸面,"莱文说你在推演里赢了三个老兵。"





"他们让了。"





"放屁。"安德烈笑了一声,很轻,"莱文从不让人放水,你知道的。"





他转过身看着怀?,指着桌上一卷摊开的兵书问他看过没有,说这里讲一场仗的输赢不在兵多兵少在??怀?接上说在信息。安德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怀?说兵力决定你能打多大的仗,信息决定你打哪一仗,敌人从哪来带了多少人粮草撑几天,知道这些比多一万人管用。





安德烈没有马上开口,打量了他一阵。"你跟我像。"





怀?低头。安德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倒了杯酒推过来。怀?说我不太能喝,安德烈说在瓦兰不喝酒怎么混,学着。怀?端起来抿了一口,辣,皱了下眉。安德烈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松弛的笑,说我十几岁的时候也这样,跟在父王后面喝酒,喝完觉得自己能打赢天下所有的仗。怀?问后来呢,安德烈说后来发现打不赢,仗打不完但人得活下去。





他看着怀?,目光沉下来。"你现在有本事了,有人看重你了。但你记着,瓦兰这个地方??今天给你的东西,明天能收回去。"





怀?说我知道。安德烈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说还有件事,他准备上书女王给怀?一个正式的姓氏。





"萨文。怀??萨文。这个姓在瓦兰不常见,但女王认。等手续走完,你就不再是无名无姓的质子,你可以得到萨文家族的庇护。"





"殿下??"





"别急着谢。手续要走,女王批不批还不一定,我先上了再说。"安德烈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去吧。明天开始跟莱文学夜战。"





怀?走到门口,安德烈叫住了他。"怀?。你母亲要是看见今天这份记录,会高兴。"





怀?站在门口,手指扣在门把上收紧了一下,然后点头走了出去。走廊上很冷,他的脚步没停。





春夏秋日子过得快。怀?开始跟安德烈参加军议,坐在太子身后记录,听将领们讨论兵力部署、粮草调度、边境巡防,有些词听不懂晚上回去翻兵书一个一个查。有一次军议安德烈抛了个问题,说北境守备军如果反了从山口南下怎么守,将领们争,有人说堵山口有人说退守圣米尔堡。安德烈看向怀?,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说堵不住山口太宽,退也不行,圣米尔堡被围了就成孤城。一个老将问那你说怎么办,怀?说放进来,诱敌深入峡谷两侧布伏兵前后封死。老将说人家不傻看见有伏兵就不进了,怀?说所以得让他们以为没有,派一支小队假装溃败引他们追进来。





军议散了以后安德烈把他留下,说你今天话太多了,你年轻又是外族,越急着表现他们越觉得你狂。怀?问那我该怎么做,安德烈说等,让他们先说,等都说完了你再开口,在瓦兰权力不是靠聪明拿到的,是靠耐心。怀?记住了。从那以后军议上他不再第一个开口,学会了等,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再站起来只说最关键的那一句,效果比之前好得多,老将们不把他当小孩看了。





那段时间是怀?到瓦兰以后最安稳的日子。他有了自己的住处,二楼一间房窗户朝东,清早能看见维加河上的雾,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兵书。莱文给他安排了四个侍卫,怀?说不需要,莱文说殿下说的,那就四个吧。周末常去安德烈的私人庭院,东殿旁边不大,有花园凉亭和一个小练武场。尤里在练武场等他两人对练,尤里臂展长出剑重,怀?不跟他硬碰,退半步让开第一剑从侧面切入,尤里赢十二局他赢八局。





卢西安坐在凉亭台阶上,手里攥一把小木剑。十岁,埃莉诺的幼弟,维瑟公国埃德蒙公爵的次子,棕发瘦小,腿够不着地在台阶上晃来晃去。他问怀?刚才那招怎么躲的,怀?说矮身往左,卢西安问我也可以吗,怀?说等你再长高一点。卢西安哼了一声举起小木剑对着空气挥了两下,剑对他来说太重了,挥完就扔在台阶上,说我总有一天能用真剑。怀?走过去把木剑捡起来递给他,说能,但不是今天。卢西安接过剑认真地挥了一下,姿势歪歪扭扭的。





埃莉诺在凉亭里看着他们,裹着厚披肩手里捧一杯热酒。她的身体自从生下尤里之后就一直不好,一到冬天就咳,脸色总是白的,但看他们的时候眼神很亮。





她说你们两个歇一歇。尤里说再来一组,怀?收剑说你娘说了歇一歇。尤里看了他一眼说你每次都这样我娘一喊你就收,怀?说你娘身体不好听她的。





尤里哼了一声但还是收了剑。





凉亭里坐下来埃莉诺倒了热酒,尤里喝了一大口皱眉,怀?也喝了一口,卢西安凑过来伸手要摸怀?的杯子,怀?把杯子挪开说小孩不喝酒,卢西安说就一口,怀?说不行。





埃莉诺笑了,说给他倒点果汁,又看着怀?说你又瘦了,怀?说没有,埃莉诺问莱文又加练了,怀?说是。她叹气说你们俩都不让人省心。





入夜以后尤里去了莱文那里还训练装备,卢西安被侍女带去睡了,凉亭里只剩怀?和埃莉诺。炉火在旁边烧,怀?坐在椅子里读兵书,有时候他们不说话就这样坐着,火噼啪响,风从花园里吹进来裹着雪的冷气。埃莉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兵法,埃莉诺笑了,说又是兵法,安德烈给你开的单子?怀?说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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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安德烈觉得你学得怎么样,怀?说殿下说我学得快。埃莉诺点点头说你确实学得快,但别熬太晚。怀?翻了一页说不累。
  

  

  
火噼啪响了一阵。"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想打仗以后。"
  

  

  
怀?没抬头。"以前没空想。以前只想活下去。"
  

  

  
"现在呢?"
  

  

  
"现在……"他停了停,"不知道活下去以后该干什么。"
  

  

  
埃莉诺看着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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