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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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和礼仪的功课在皇太子座前修完了,永熙十年开春,安德烈带怀?去了校场。





校场在城东,骑马半个时辰的路程,一路经过集市、尖顶教堂和石砌民居。瓦兰的房子墙厚窗窄,烟囱里冒着浓烟,全是为了扛冬天。校场上已经有人在练了,长矛盾牌短剑,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一个士兵被长矛戳中肩膀倒了,旁边的人把他拖走,下一个人补上来,没人多看一眼。





安德烈站在高台上,怀?站在他身后。





"你有两条路。"安德烈说,"第一条,学文,将来留在宫里,安全,体面,饿不死。"





"第二条?"





"学剑,学骑射,学兵法,跟我的人上边境。"安德烈顿了一下,"但这条路苦,也危险,你可能会死。"





怀?看着校场。那个被刺倒的士兵又回来了,肩膀上缠着布,换了只手继续练。





"第二条。"





"为什么?"





"第一条学完了,有人拿刀砍我,我拿什么挡?拿瓦兰语挡?"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的表情。"明天开始,天亮之前到校场。"





剑是木头的。安德烈扔给他一把,怀?接住,手腕一沉,比想象中重。安德烈让他站好,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压低,怀?调整姿势,大腿立刻开始发抖。安德烈拔出自己的木剑说攻我,怀?举剑砍过去,安德烈侧身,木剑横过来拍在他手腕上,剑飞了。





"你砍的时候整个右肩都抬起来了,敌人看到你的肩就知道你要往哪砍。"





怀?捡起剑。又飞了。再来。到第二十次手掌磨破了,木剑上沾着血,安德烈看了一眼说今天就到这,怀?没动,举着剑站好姿势说再来一次。第二十一剑,安德烈格挡了一下,剑没脱手,怀?的手腕震得发麻但握着没松。安德烈收剑说明天继续。





过了几天右手掌的伤还没好,一用力就裂。怀?跟安德烈说右手不行,安德烈说练左手,怀?说左手连剑都举不稳,安德烈说所以练。从那天起每天右手练完换左手,左手笨得要命,最基本的直刺都歪,但怀?没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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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是第九天出现的。





那天怀?到校场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坐在墙头上??一个男孩,比怀?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浅棕色头发,脸上蹭了一道灰,穿一件旧皮甲,袖子太长遮住半截手,嘴里叼着根草茎晃着腿。怀?多看了一眼,不是因为他说的身份,是因为他坐在墙头上的姿势:腰背笔直,两脚自然分开,重心压得低,像是被人纠正过很多次才留下来的习惯。





男孩从墙头跳下来,动作利索,走到怀?面前低头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东边来的?"





怀?没理他。





"我叫尤里。我爹在马厩。我也练剑。"





怀?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里有泥。"你练了多久?"





"两年了。但我比你高。"





怀?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校场。尤里跟上来问他叫什么,他说怀?,尤里说听不懂,叫你"东边"行不行。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尤里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安德烈让两人对练。尤里的力气大得多,小一岁却是瓦兰人的骨架,肩宽臂长手掌大出一圈,挥木剑带风,但步法乱,出剑没章法全靠蛮力。他一上来就冲,怀?退了两步看清出剑路线,侧身闪过,木剑点在尤里肋下。尤里愣了一下。





"操,你他娘的挺快。"





这次尤里用了两只手,力量更大,怀?挡了一下虎口发麻退了三步。





"你力气真大。"怀?说。





"你真矮。"尤里说。





安德烈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对练。尤里力量大,怀?速度快;尤里打急了会吼,怀?被打狠了不出声,两人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练完一起吃饭,黑面包泡汤,有时候多一块烤肉,尤里吃得快,吃完把自己的面包掰一半放到怀?面前,说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怀?看了他一眼??小一岁的人,手比他大一圈,饭量也大一倍??接过来吃了。





入冬以后加了骑射。瓦兰的冬天比大靖北境还冷,风像刀子割脸,怀?第一次在雪地里骑马,手指冻得握不住缰绳。尤里不怕冷,在雪地里光脚跑,说冷什么,雪是暖的。怀?觉得他脑子有问题。骑射课上安德烈让人在五十步外立了草人,怀?骑在马上拉弓,箭偏了两尺,尤里骑在旁边一箭射中草人胸口,说操怎么样,怀?说运气好,尤里说操再射一箭你看,又射了一箭中了脖子。怀?没接话,重新搭箭瞄准松手,箭扎在草人腿上,没中要害但上了靶。尤里看了他一眼说□□第一箭就上了靶,我第一箭射了三年才上靶。





日子就这么过。对练的比数慢慢变了,起初尤里赢十二怀?赢八,到第二年春天变成了十比十。尤里的力气还是大,但怀?的速度更快了,他学会了不退??让过半步从侧面切入,尤里的剑砍空,怀?的剑已经点在肋下。





"操,又是十二比八。你就不能赢我一次?"尤里躺在地上喘气。





"你刚才第三剑肩膀又抬了。"





"我改了你还盯着。"





"你改了一半。"





尤里坐起来甩了甩手腕。"你以前在大靖也这么烦人?"





"我以前在大靖没人跟我练剑。"





尤里想了想,从地上捡起木剑扔给怀?。"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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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三年怀?十二岁,开春边境出了事,一小股匪徒从北面越境,劫了三个村庄绕到城东外围。消息传来时怀?和尤里在校场练剑,安德烈带了十几个士兵出发追击。





"我们也去。"尤里说。





"你连马都骑不稳。"





"我骑稳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怀?叹了口气。他们在城东五里追上了安德烈的人,匪徒有十几个被堵在一片白桦林里。怀?下马,尤里也跟着下来,腿已经软了差点摔倒。安德烈皱眉说待在后面不许动。





战斗很快开始了。匪徒不多但都是亡命徒,从林子里冲出来,短刀斧头不要命地砍。怀?蹲在树后面看,他看清了??前面冲锋的是诱饵,真正的攻击从侧面来,三个匪徒绕到了士兵阵线的左侧,那里只有两个人防守。





"尤里。你的弓。左边那三个人,你射最前面那个。"





"多远?"





"六十步。"





"我射不了那么远。"





"你有时间。他们到了那个距离会停。"





尤里看了他一眼,抽出箭搭上弦站起来,弓拉满,箭飞出去没中,差了大概三尺,但那个匪徒听到风声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第二支箭瞄低了一点,射进匪徒小腿,匪徒惨叫一声跪下去,侧面暴露了,士兵转身长矛刺穿当先那人的胸口,第三个想跑被安德烈一剑劈翻。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半刻钟。





安德烈走过来,剑上有血。"谁射的箭?"





尤里看了看怀?,怀?没说话。"我射的。"尤里说。





"六十步射腿?"





"第一箭没中。"





安德烈没再说什么,转头看怀?。"你怎么知道他们从侧面来?"





"前面的人冲得太散了,不像拼命的,是在拖时间。"





回去的路上尤里骑马走在怀?旁边,这次骑得稳了些。他问怀?为什么不自己跟安德烈说,怀?说安德烈殿下问的是谁射的箭,是你射的。尤里歪头看他说你怕他骂你,怀?说不是,你做的好事就是你的不用让给别人。尤里想了想说那你下次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角度,怀?说好。





夏天安德烈带怀?和尤里去北境哨所。哨所在北边四十里,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对岸是敌境,石墙木塔,二十几个驻兵。住了三天前两天平安无事,第三天傍晚河对岸出现一小队骑兵,哨长说是对方的巡逻队。到了夜里巡逻队没有撤,怀?站在木塔上往对岸看,月光下十几匹马的影子一动不动。





"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他们在等人。"





安德烈听了怀?的判断,叫所有人起来灭篝火。凌晨敌人渡河了,不是十几个人,是四十多个,有计划的突袭,哨所只有二十几个兵。安德烈把怀?和尤里推到石墙后面说不许出来。





战斗在月光下进行,没有喊杀声,只有金属碰撞和闷哼。石墙西侧被撞开一个口子,一个敌人冲了进来,短斧满脸血,他看到怀???一个孩子??朝他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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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拔出短刀但对方太快了,斧头砍下来??
  

  

  
尤里从侧面撞了上去,整个人撞在匪徒腰上,两人一起摔倒,斧头砍偏砸在地上溅起火星。匪徒翻身一拳把尤里打偏举起短刀,刀砍在尤里右臂上。尤里闷哼了一声没松手,用受伤的胳膊死死箍住匪徒的腰。怀?的短刀从后面捅进了匪徒的脖子,不深,捅了两次。
  

  

  
匪徒倒了。尤里松开手,右臂在流血,袖子湿了一大片。怀?拉起他,尤里咬着牙用左手按住伤口说疼。
  

  

  
天亮以后敌人退了,哨所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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