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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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四个人。怀?坐在石墙下面帮尤里重新包扎右臂,布条是从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尤里说你捅了两刀,怀?说一刀没捅死,尤里说□□以前杀过人,怀?没回答,把布条打了个结。安德烈走过来看了看尤里的伤又看了看怀?手上的血,说今天你们做得不错。尤里咧了咧嘴。
  

  

  
"但是。"安德烈看着怀?,"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做的不是拿刀,是跑。"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你们活着比杀一个敌人重要。"
  

  

  
回去的路上尤里用左手牵马缰,右臂吊在胸前。他说操他说的对你活着比较重要,怀?看了他一眼,尤里说但是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看敌人从哪边来。怀?没回答。尤里说操怀?,怀?嗯了一声,尤里说下次再有人来砍你我还是会挡的。怀?说我知道。尤里说但是你能不能长高一点,你太矮了我挡起来不方便。怀?说闭嘴。尤里大笑,笑到一半扯到右臂的伤,疼得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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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四年怀?十三岁,冬殿宴会,名义是庆祝边境贸易协定签署,南北贵族、议会议员、军方将领,长桌摆了三排。怀?坐在末席,以"皇太子侍读"的身份列席。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在大靖他坐在最角落没人看他,在冬殿所有人都看他??目光不一样,大靖的目光是漠视,当他不存在;冬殿的目光是审视,在衡量他值不值得存在。他低头吃盘子里的煮豆子。
  

  

  
瓦连廷坐在第二排。皇族旁支,前摄政王,身材魁梧,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喝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瓦连廷讲几句话。他也不推辞,端着酒杯站起来。他没有走上主位,就站在自己的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他开始说话的时候没有抬高声音,恰恰相反??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低到旁边的人必须停止交谈才能听清,于是整排长桌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像潮水退下去。
  

  

  
"今天在座的,有跟我一起在北境打过蛮族的,有跟我在议会里拍过桌子的,也有??"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巴不得我早点死的。"
  

  

  
笑声起来了,不是奉承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
  

  

  
"但不管你们喜欢我还是恨我,有一件事我们都认??瓦兰的血是纯的。三百年了,从冰原到黑海,从圣米尔堡到冬殿,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血管里流的是瓦勒良的血。不是蛮族的血,不是南边那些矮个子商人的血,更不是??"
  

  

  
他停住了。目光越过半个厅堂,落在末席那个低着头吃豆子的孩子身上。只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举起酒杯。
  

  

  
"敬瓦兰。"
  

  

  
"敬瓦兰。"半屋子的人跟着举杯。声音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怀?放下叉子,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他知道那顿话里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说给酒听的。
  

  

  
瓦连廷坐下来,喝了口酒。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怀?,语气忽然变得轻佻,像是从演讲台上一步迈到了巷子里。
  

  

  
"皇太子有这么好看的小玩意儿??也不给大家分享一下?"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起来了,稀稀拉拉的,但足够让人听清楚。怀?没有抬头,手停在半空,叉子上叉着一块面包。他放下叉子继续低头吃豆子。瓦连廷旁边有人跟着起哄,瓦连廷又喝了一口酒,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不大但足够整桌人听到??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你们母子,爱好都一样。"
  

  

  
笑声断了。不是渐渐安静,是突然的、像被刀切断一样的安静。怀?听到了,那句话的意思他不完全懂,但落地以后整个房间的空气变了。安德烈坐在主桌,他没有动,连手指都没有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种"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一张脸,冷的。三息之后安德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瓦连廷。你今天喝多了。回去休息。"
  

  

  
不是建议,是命令。瓦连廷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不动不怒,然后站起来行了个敷衍的礼转身走了。他走了以后长桌上的气氛没有恢复,没人看怀?也没人看安德烈。那顿饭怀?吃完了,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散席的时候他从侧门出去,走廊里没人,他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右手攥着指关节发白。
  

  

  
那天夜里安德烈召怀?去书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安德烈坐在桌后,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两杯酒。他说坐,怀?坐下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瓦连廷的话??"
  

  

  
"我没事。"怀?说,"我在大靖的时候比这难听的话听过很多。"
  

  

  
安德烈看着他。怀?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酒,琥珀色的液面映着壁炉的火光。
  

  

  
"殿下。"
  

  

  
"嗯。"
  

  

  
"瓦连廷叫我小玩意儿。大靖的人叫我去瓦兰的那个质子。"他顿了一下,"在您眼里??我是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壁炉里的木头裂了一声。安德烈看着他看了很久。
  

  

  
"学生。我和你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不是解释不是安慰,是表态。怀?没有抬头。学生??意味着教,意味着传,意味着有一天你会比老师走得远。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进了嗓子有点辣。
  

  

  
"好。"他说。
  

  

  
安德烈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怀?放下酒杯站起来,行了一礼??右手按在左胸微微鞠躬,瓦兰宫廷的礼仪,安德烈教他的。他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冷,壁炉的温度留在身后,面前是冬殿的石墙和地砖。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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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没有停。瓦连廷那晚的话像长了腿,从冬殿走到圣米尔堡的每一条巷子,"皇太子和那个东方来的小子"在酒馆里传,在集市上传,在贵族的车队里传。商队从东边来带来了更多东西??上京的闲话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张嘴,到了瓦兰已经变了形。有人说大靖皇帝把五皇子"送"给了皇太子,有人说怀?是质子不假但更像是"面首"。
  

  

  
怀?在校场听到的版本更多。有个北方来的年轻军官,霍伦家旁支,在食堂里跟同伴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怀?听到??"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皇太子养了个东边来的小玩意儿。大靖的皇子跟我们的皇太子搞在一起了。"笑声。怀?端着盘子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在最靠窗的桌子坐下来开始吃饭。笑声停了,有人觉得不自在低了头,但那个霍伦家的人没停,说怎么,听不懂?我说的不够清楚?
  

  

  
尤里坐在对面,手里的叉子攥得变了形,刚说了个"操"字就被怀?踩了一脚。怀?没抬头继续吃。那顿饭吃完了他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走出食堂的时候尤里跟在后面脸色铁青,说操他骂你你就这么忍着,怀?说不然呢打他一顿,他说的又不是真的。尤里说操他说了所有人都听到了,怀?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替我打了他然后呢?霍伦家正愁没借口,你给他送上门?"
  

  

  
尤里攥着拳头。"操,你说得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别动手。"
  

  

  
但尤里还是动了手。三天后校场外面,一个霍伦家的年轻人在路边跟怀?擦肩而过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怀?听到了??"小玩意儿"。他没停步。尤里停了。回来的时候尤里指关节上有血,那个霍伦家的年轻人鼻子歪了。
  

  

  
安德烈在书房里骂他,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怀?推开门的时候,安德烈站在桌后,尤里站在桌前低着头,右拳攥着指关节上的痂又裂开了。
  

  

  
"殿下。尤里是因为别人才动手的。"怀?说。
  

  

  
安德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他在校场外拔剑打人,打的是霍伦家的人。"
  

  

  
"他骂怀?。"尤里低声说,"骂得很难听。我忍了两次,第三次才动手。"
  

  

  
安德烈看着尤里看了很久。怀?开口了。
  

  

  
"殿下。霍伦家那边可能需要您来处理一下。尤里打了他的人确实不对,但如果霍伦家要追究,追究的不会是尤里??他们会追究您。尤里只是一个马夫的儿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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