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简内生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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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后第四日,余灵枢开始尝试读取空白玉简。
她把玉简放在诊桌上,与《灵枢笔录》并排。晨光从东窗照进来,在简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亮斑,像某种正在等待被填充的空白。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在简面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只是悬着,像号脉前的预备姿势,像某种正在辨认脉息的悬置。
她的左眼缠着青布,布下的血痂硬透,像一层壳。
唯右眼白瞳缓缓睁开,眸中冰纹交错纵横,宛若寒冬冻裂的湖面,将融融晨光拆作缕缕细碎光影。目光定定落于简面亮处,敛神望向光影之内,那些肉眼难辨、缓缓游移的渺渺尘息。
异象入目,并无笔墨字形,亦无雕琢纹路,唯见万千气运层层叠叠相融汇聚。世间万般前路、各异命途尽数重叠一处,仿佛无数素笺堆叠相压,每页皆是截然不同的际遇归途,层层相密无间,浑然化作一片混沌灰白。
白瞳竭力拆解辨析,想要将重重虚影逐层剥离,可层际浑然一体,无从寻得分界缝隙。
她闭上右眼。
眼睑合上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的劳乏,而是神识过度耗损,恰似筋骨极致舒展后,生出一阵隐隐拘挛。她的右手从简面上方收回,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师父。”帘外传来小安轻声呼唤。
“无妨。”余灵枢淡淡应声。
“您看见了什么?”
余灵枢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指尖在晨光里泛白的骨节。这双手触碰过患者的皮肤,药材的根茎,青云山的荆棘,水中灵的水面,纸人的黄纸。
“太多。”她说。
小安掀开帘子,走进诊间。她手里拿着铜盆,盆里是刚打来的井水,水面映着灰白的天,偶尔有微尘落进去,把天打碎,又慢慢拼合。她把铜盆放在诊桌的一角,水面晃荡,把天的倒影扭曲成流动的、无法固定的形状。
“太多?”
“天地所有前路命数,尽数并现于此,纷乱交织,难以分明判别。”
小安看向玉简,獾鼻微动,玉简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味,似雨后沃土清腥甘润,又如未历日晒的潮气,裹着万事未定、暗藏万千可能的朦胧气韵。
“师父,可否以精血引动?”
余灵枢从袖袋里取出银针。针尖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某种正在等待被使用的、带着锋芒的沉默。她把银针刺进左手无名指指腹,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沁出。
她把血珠抹在玉简上。血渗入简面,像墨汁滴进宣纸,迅速扩散,然后停住了。不是被吸收,是被“拒绝”,血在简面上形成一层薄膜,像某种无法渗透的屏障,把玉简和血液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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