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无录之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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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后第三日,沈衡第二次进入医馆。
不是作为患者,不为对峙,亦不是冷眼旁观。他站在医馆门口,没有跨过门槛,声音从门槛外面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水说话:
“请允许我观览纸人。”
柜台后的小安悄然凝神。
今日的他,气息全然不同。往日萦绕其身的功德河水润气尽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燥沉敛的焦味,似万卷书卷焚尽余灰,清洌、干涩、毫无温煦。较之半月前,此息更浓更沉,仿佛他躯壳之内,有何物正在无声焚燃,日夜不歇,无从止息。
余灵枢在帘子后面没有动。
“请允许我,”沈衡重复,“观览纸人。非为推演,亦非考究,是……”
他停住了,像找不到合适的词。小安清晰看见他唇瓣反复翕动,似在与身侧无形天道低语辩驳,眉宇间凝着深重郁结。眉心那道天生竖纹,刻得深而笔直,宛若一道经年不愈的旧痕,沉敛着三千年从未有过的困顿。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二字,极轻,却郑重:“求学。”
余灵枢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她的步伐很慢。她走到门口,停在门槛内侧,和沈衡隔着一寸厚的杉木门板。她看着他,是用右眼,正常的、带着冰裂纹的白瞳。
“你掌天道规制三千年,”她声淡如水,无波无澜,“今日方见,天地间有不可推演之物?”
沈衡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常年沉静无波的眼眸,极轻地闪烁一瞬。那是被人一语戳中症结的怔忡,是极力掩藏、却无从遮蔽的动容与惶然。
“我欲知其理。”他垂眸,语声沉涩。
余灵枢推开木门,跨过门槛。
她走到沈衡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焦糊味,能看清他的模样,不是老,不是年轻,是被岁月法理反复漂洗打磨后的空茫素色,褪去了人间所有明暗色相,只剩一片规整的中性。他眼底深得像两口干涸古井,井底沉埋着万千世人无从窥见的困顿,幽深晦涩。
“你累吗?”余灵枢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这一问,轻飘飘落在暮色里,却似千钧重石,砸得沈衡骤然僵立。
三千年执掌天道秩序,辨善恶、定因果、录万象、衡万物,从未有人问他倦否、累否。
小安看得分明,他眼睑极轻一颤,似被细针猝刺,转瞬便敛去失态,重归沉静。唯独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起,那是深埋心底、被死死压抑的微动,是三千年规制从未容许的松弛与疲态。
“我……”
沈衡起唇,语声断续,终究未能成句。
唇瓣依旧开合,却再无半分声响溢出,宛若车轮猝然滞于泥沼,进退两难。他仓促移开目光,落向门槛外并立的三具纸人,最终定格在那具新生不久、周身萦绕淡金微光的纸身之上。
“还请解惑。”他语声愈发干涩,如纸页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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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轻响,“这纸人何为?我需记录原委。”
余灵枢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医馆,穿过前堂,穿过诊间的门帘,回到那把诊桌后面的椅子。她坐下,双手放回膝头,掌心向上,恢复成那个号脉的姿势,但膝头空无一物。
沈衡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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