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狱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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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他飞奔的身影后不远处，数支散落在地的兵戈隐隐淌血，马儿的腿被刺伤了，鲜血染红了银白的毛发与足下地面，怎么挣扎也站不起来。
  

  

  
它已明白急躁没有用，因而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烁亮的眼覆盖于两片长而柔软的睫毛下，神情宁和亲人，注视着正离它远去的杨谙。
  

  

  
杨谙一气呵成地绕过几个拘捕他的人，击伤数不清的守兵，追兵也赶来用长戟攻击。他一面躲开身子一面伏击开路，薄弱的黑衣绽起道道血花。
  

  

  
最初还能如鱼游走，后来不知道是谁将他绊倒了，形势顷刻颠倒，一支接一支利器阻住了他的手脚，他在举步维艰中打退无数又引来无数，迎来的每一击逐渐沉重得他要倾尽所有去抵抗，他的气力像潮水般飞逝。
  

  

  
杨谙毫不意外被擒获了。
  

  

  
基于其极度危险狠绝，从事押解的有八人。也许被关在洛阳狱会令他有一丝安慰，他与折柳的牢室在一条甬道的两侧，相隔不过数十步，若是能从门前探出头，都会看见对方的面孔。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一点，比他更重的锁链堆压在他身上，四周一片漆黑，他却仍能嗅到墙面的水渍在时时刻刻地渗透、腐烂。
  

  

  
缓缓下坠的骨肉如峭崖从万仞高空的塌落，彻底将他的神志掩埋在比眼前更黑的暗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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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府外，天色与狱中浑浊无差，在云上徘徊已久的暴雨瓢泼而至，整座城池无一例外笼罩在极端潮湿中。
  

  

  
一驾来迟的马车在雨巷转角驰行，右侧两轮堪堪着地，便以风卷残云之势贴着洛阳府衙的外墙赶来，攒尖车顶将雨帘破开一角。
  

  

  
雨下得这样大，车像急急忙忙钻入一处声嘶力竭的热闹所在，又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同时间打开的门内跑下一个人，秋卿撑开一把伞尽量紧随其后。
  

  

  
如注的水流没能抹灭他一丝一毫的出尘，漫随风走的衣袂似流云随他疾走飘动，谢修转身看见他，不禁微微一怔，快步走到面前去拦截欲闯入府衙的他。
  

  

  
油纸伞在倾盆雨中太过微小，雨水毫无阻碍地浸透发衣，令他看起来格外瘦弱，仿佛稍稍用力就会碎得干净的一团花簇。
  

  

  
这一刻天地所有雨露的清寒都凝聚在他的话里：“让我进去。”
  

  

  
这是自他从豫州回来，第一次表露出一丝在意。谢修寸步不让，雨水砸在中军铠甲甲片上瑟瑟作响，他以身挡住冰冷的他，说：“你不能进去。”
  

  

  
谢玄甩开谢修的手，狠狠攥住他衣襟，拳头紧得发抖，“你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修的神色中没有太多感情，“告诉你，你能怎样？上一次脱身的麻烦还没解决，怎么去帮别人？”
  

  

  
雨水从谢玄的睫毛成股汇下，好似他的眼睛在淌血，他松开手心，颤抖的语句在要被雨声淹没之间摇摆，“这都是为了她。”
  

  

  
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好好活着，就算他们分开了又如何，就算让他微笑面对广陵王令人作呕的欲望又如何，他至少能够保护某个人，这和他视同性命的执念是一样的。
  

  

  
爱情居然诞生在苦苦挣扎的人生里，如此雀跃可爱地点缀了一段即将坏死的枯木，最终还是因他而殒命。而她，是这已竟的关系中最无辜、最不应受牵连的。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被人像棋子一样随心所欲搁置在棋盘上？
  

  

  
“别管了。”谢修劝他，“只是个女人，你会有很多女人的。”
  

  

  
那不一样，他想说，但是谢修不会明白，他不想说了。他在频繁呼吸间平息了狂乱的面目，恢复残存的理智。
  

  

  
“到玉寒坊见我。”
  

  

  
他丢下一句话决然离去，那马车在水帘后向远行驶，雨水洗刷了车辙，谢修默然不语，转头见朱涣望着他。禁军人人如同水里捞起，拖着沉重的身体在他面前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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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折柳被丢入这座暗无天日的狱室已经过去整整一夜，她靠在污泞的墙边头一点一点，一桶冷水泼到身上，将她从无梦里吓醒了。
  

  

  
眼前站了个拎桶的八尺高的人，粗衣布帼、眉头凶煞，她从没见过这么不具备一毫女性特征的女人，好似从未离开过这泥泞的地方，没有盛开过就衰老了，所以眼里见不惯别的花。
  

  

  
妇人冷眼看着折柳：“还不快起来，都到这儿了，娇滴滴的做给谁看。”
  

  

  
折柳昂头：“你是谁？”
  

  

  
妇人冷笑：“旁处我不是谁，但在这里，我是你的天。”
  

  

  
她抓着折柳的胳膊拖行到另一面墙，用墙上钉起的锁链缚住手。折柳像一只等待被开膛破肚的小鸟，恐惧牵动着链条不住轻铃。
  

  

  
“要不要如实回答免受苦刑，可就全在你自己了。”妇人搬来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