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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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银漏将残,一室灯火无声无息融化在蜡泪中。绫帐四角金凤衔穗,低垂的流苏猝然抖如雨落,矮榻上酣睡之人轻促呓语。





伴随一声长叹,谢玄惶惶坐起身,秋卿点燃了桌案的尚方长明灯,就着微光往炉中添香。





他极其迷茫,四下转头掀开帱帐,看见秋卿才确认了自己所在,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妙龄少女身披流云帔,金灿灿的红色,像漂浮在绀青缎襦与流黄裙之间,气喘吁吁地在身后追着他,像一只五彩蝴蝶急转朱阁,始终追赶不及。





不断央求道:“云儿慢点,我跑不快。”





她蹁跹的衣袖垂着大片的花叶连珠暗纹,云瑞和莲花像泛黄的旧纸。





秋卿推开一扇窗,窗外圆月半遮,缓缓向西郭沉落。





时间多得可怕,连带斗转星移的速度于他都比常人要慢得多,愁思在无限中淹泡骨髓,琼浆变得又苦又淡。





谢玄喉头轻动,薄唇添了酒色,问,“她还没上来吗?”





“君侯忘了?那姑娘已被人带走了,她是新近在平阳立功那位振武将军的人。”





“哦,是我魇着了。”他淡淡地回应。





在窗前?望明月,夜深露重使人恍惚,他轻闭起双眼,指尖随意抚过床下七弦琴,几道孤独的音弧缔成一曲苍凉。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乐者鼓瑟击筑,歌者低吟浅唱,音律浮华而靡迷。门外传来的笑声跃然与歌混杂在一处,便有三两人推门。





先入者头束玉冠,服?裆,踏?色黄金鸠头履,用剑鞘挑开从屋梁直下数尺的云帏,笑道:“陈留侯好兴致!”





这是当朝太傅河间王的世子谢修,掌管洛阳禁军与五营三千军,年头刚满十八,生就一杆长枪似的高大身骨,浑体光芒正炽。





他占了一张织毯独坐,目光斜向悠哉捧着一只卧褥香炉的谢玄。





谢玄衣襟微敞,对来者稍睁开双眼,旋即撑起半身,盖在腰上的丝衾滑落,露出一袭凌乱的薄衫。





他花了些力气,才从谢修的面容中看出些许年幼的模样。





“好久不见,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他笑吟吟地发问,因为无官无职,还像长辈一样称呼他作世子,这第一句话就让谢修有些不舒服。





两人确实是童稚时就结识了,那会儿河间王长子尚在世,他还不是世子,陈留王妃的女弟,河间王元夫人项氏携他登门造访。





那时他还只会牵着谢玄的衣角,叫一声哥哥。他们既是堂兄弟,又是表兄弟,世上不会有更亲近的人了。二人围着池塘放纸鸢,谢玄教他斗草和捏泥人。





“听说陈留侯大病初愈,所以特来贺喜啊。”谢修四围打量一番,见桌案还有未饮尽的酒浆,液体顺着倒扣的杓滴落,溅起沁人的冽香。





“才下病榻,就这般饮酒、纵情声色么?”





谢玄起身踩上地面的丝衾,走了几步,拾起酒杓装模作样地回想,“算来似乎好了有一阵,不过我病时睡得多,清醒的时间太久反而不惯,还是醉了好。”





舀了一盏正要饮下,看向谢修,后者笑道:“不必了,我后面还有公务。”





他就倾盏饮尽,懒得再动,直接席地续饮,睁开没到半刻的眼又合了起来,落魄掩盖不住俊美,形容颓唐如玉山将崩。





谢修静静端看他半晌,正色道:“昨日沈左卫的生辰宴上有人行刺,从平乐观逃到大市附近,进了乐律里一家乐坊,后来就再没有人见过他。我的人说,他们将这乐坊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你我所在的房间。”





谢玄抬手覆面,哼哼笑起来,“世子该不会认为是我做的?”





谢修亦不否认,“是你么?”





他直视谢玄半阖的眸,笑容渐退,乐声稀稀落落逐渐停止,他的话在安静中出奇清晰:“你把他藏在这里了,是吗?”





谢玄终于张开眼,炯炯灼视他。





“世子若认定是我,也不会亲自来这见我。世子若希望是我,更不必来,只需一声令下,就有人将我带到你面前。”





谢修微眯起狭长的柳叶目,肘倚膝头不语,威仪令人望之生寒。





谁能看出他幼时体弱多病,还有一个叫“阿犊”的小名,说起来还是拜谢玄所赐。





那日两人将纸鸢放着放着,就都没了影,再见时,是下人从水塘里捞出两具湿淋淋的小身体。





谢玄无事,对着父母眼睛滴溜溜转。谢修却始终呕不出污水,脸色像泡白的纸。那年他们一个六岁,一个两岁。





回到家,谢修腹泻连月,险些丢掉命,河间王给他起名叫阿犊,盼他学初生牛犊的顽强。





不知是不是承了名字的光,阿犊病好后,习武以自强,他早逝的母亲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当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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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子会长成如今健硕凛凛的少年。
  

  

  
谢玄微笑:“世子的属下且有屋檐避雨,受不得半点委屈呢,我仰见云天,危立独木之上,何故为维护一个素未谋面不明来历的人,不惜得罪大司马?”
  

  

  
当朝大司马,也就是他的亲叔父渤海王名义与事实上的职衔。
  

  

  
谢修轻哂一声,“那陈留侯认为是谁藏匿的?”
  

  

  
谢玄笑道:“谁都可能踩上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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