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那么伟大,要不你来替她喝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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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五一小长假,钟则安一行出发去舟山。
年开车。音坐副驾,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丘陵。霉神坐在后座,举着手机,直播早就开了。
“家人们,五一快乐!今天不鉴定食品,带你们去海边!看后面,这车,这队友,是不是很有排面?”他把镜头扫过年和音。年单手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音冲镜头笑了一下。钟则安坐在副驾后面,翻了页书,没抬头。
弹幕在刷:“主播又开始不务正业了”“那个银发小哥哥好帅”“小姐姐好美”。
“别拍我。”钟则安说。
霉神乖乖把镜头转回自己:“家人们,我们去舟山,有正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不能说。反正,你们今天要是看到什么不科学的画面,别慌。我不是托,我是替你们见证。”
评论区一片“???”
六小时后,车进舟山港。霉神的直播还在继续。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他把手机对准码头:“看到没有?这海,太清了。清得我想吃海鲜。”评论区里有人接:“主播,你一个食品安全博主,小心点吃。”
镜头扫过码头。一群人围在通知栏前。霉神把镜头拉近,弹幕也看清了通知上的字:“东海休渔”。
“家人们,舟山休渔。水清得能看见海底,可鱼全没了。这半个月,已经三次赤潮。”他念了一遍,自己先愣住了,“不对啊,水清鱼少,这不是见鬼了吗?”
弹幕开始刷:“赤潮?”“难怪”“水清是好事啊”“有污染了”。
钟则安从车里出来。她扫了一眼码头东南角的灰色面包车,低声对年说:“归零者也盯上这儿了。走,先找船。”
码头边,一个姓王的老船工正在修网。钟则安问最近海上有什么反常。老船工头也不抬:“反常的事多了。水突然清得吓人,鱼全往深水逃。最怪的是,这半个月,每到子夜,东偏南那片海面上,能听见有人在哭。不是哭,是喘气。像人累到极处的喘息。”
“这海这么清,哪来的赤潮,还有人往里面排污吗?”霉神把手机凑过去,替弹幕问。
老船工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清?你当是好事?我告诉你,越清越没人管。早些年排污,大家还骂一骂。现在水清,人人都以为海好了,管得松了。那些船,夜里偷偷排油,码头边的管子也没断过。你站这闻闻,是不是有股塑料味?海清个屁。是脏东西全沉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弹幕又炸了一波。有人说“我就说海风怎么腥得发苦”,有人说“清个屁,我上次潜水看见海底全是垃圾”。
钟则安没说话。她看见码头东南角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紧闭。
“先找船。”她说。
老船工喊来儿子小王。小王犹豫片刻,点了头。船很旧,马达一响整条船都在抖。霉神吞了颗晕船药,蜷在舱里,手机架在窗边,镜头对着海面。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了二十万。
船离岸。水越来越清,清得能看见水下十几米。没有鱼。没有海草。连浪都轻得像在憋气。可水面上漂着东西。一个塑料袋。半截泡沫。一张被泡烂的油纸。小王皱着眉,用竹竿挑开。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水清得吓人,垃圾倒是一点没少。”
“到了。”音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她在。在海中间。我听见她在唱歌。”
“唱歌?”霉神没听明白。
“一首很旧很旧的歌。”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眼里蓄着泪,“不是唱出来的。是她身体里的声音。石头在响,像骨头磨着骨头。还有水,很多很多水,从她喉咙里往下灌,一直灌到肚子里。那声音太苦了。苦得我嗓子疼。”
她的脸色发白,声音也抖起来:“她在喝海。不是普通地喝。她的肚子里全是海里的毒。那些毒在她身体里翻,像活的一样。她喝了好多年了。我听得出来。那首歌……已经唱得快断了。”
小王把船停住。雾中央,一座小岛若隐若现。那是由暗青色礁石堆成的,光秃秃的,没有草。礁石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盐壳。岛顶坐着一个女人,墨绿长裙,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正捧起一捧海水,凑到嘴边,慢慢喝。喝完,再捧。动作极慢,像每喝一口,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的肚子鼓得极大,像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青黑色的纹路从小腹爬到锁骨,密密麻麻,像活的。每喝一口,纹路就深一分。
霉神把镜头对准了她。直播间炸了。
“那是个人?”“她在喝海水?”“我的天,她肚子好大”“不对,那像是什么东西在肚子里”“主播,快别拍了,快救人啊!”“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女的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她是谁?”霉神声音发抖。
钟则安没回答。她盯着那个女人。女人喝完一口水,没有立刻去捧下一捧。她坐在那里,像在忍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角滑下一滴东西。不是泪,比泪更沉。那是一小粒极小的、墨绿色的石子。石子落在她脚边,滚了滚,停住。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每一滴落下来,都变成石子。那些石子堆在礁石上,成了小岛的一部分。
钟则安忽然想起《东海志异》里的一句话:“炎帝少女,溺于东海。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东海。”
“精卫。”她低声说,“她喝进去的是海,流出来的是石头。用石头填海,用身体净海。”
“她在喝海。”音的声音在抖,“她不是要填海。她是把毒喝进去,把命吐出来。海是清的。而她的肚子,是海的坟。”
弹幕轰然炸开。在线人数疯涨,从三十万到八十万,再到两百万。无数人亲眼看见那个画面。一个女人,鼓着肚子,往嘴里灌海水。她每喝一口,眼角就掉下一粒石子。海风把她墨绿色的长发吹起来,像一面破败又古老的旗。
“这到底是什么节目?还是真事?”“我查了,舟山最近确实海水异常清”“我哭了,她是不是在替海受过”“别喝了……求求别喝了……”“主播,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能找到她?”
霉神没回答。他举着手机,像举着一根救命的绳子。钟则安正要下船。海面突然裂开八道口。八个灰衣人从水下浮起,每人手提一盏黑灯。陈重从雾中走出,灰衣白发,像从旧戏文里走出来的鬼。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直播间:
“精卫。你喝了十五年,也够了。海已经清了。你也该歇歇了。”
他叹了口气。那气叹得极真,像在替谁难过。
“我们今日来,不是来伤你。是来送你一程。”
弹幕一瞬间疯了:“这些人是谁?”“送一程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钟则安站上船头。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没回头,只对霉神说了一句:
“镜头别关。让所有人看见。”
她从船上跳了下去。
钟则安没直接动手。她落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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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纹在脚下散成一道淡白色的圈。她朝陈重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的刃上。
陈重又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抬手,把归阴灯横在身前。那盏灯半明半灭,像一颗随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脏。他望着精卫,声音又低又缓,像在念一段送葬的经文:“精卫,你喝海,救东海。东海也因你而清。今日,你的果已圆满。莫要再留恋了。我们归零者,会替你记住这份因果。”
“住嘴。”钟则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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