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那么伟大,要不你来替她喝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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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重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散:“钟局长,你要说什么,等此间事??”
  

  

  
“我说了。住嘴!”钟则安又走了一步。她浑身都在发抖。银纹像失控的灯带,沿着她的手臂和小腿疯狂闪烁。她盯着陈重的脸,像要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看穿。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真漂亮。‘替你记住这份因果’。你记住她什么了?记住她喝了十五年?记住她肚子里的毒?还是记住她每天夜里一个人在这座岛上,一边喝一边吐石头,没有人来,没有人问?”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海风从牙关里刮出来,“你们来东海这段日子,没动她。为什么?因为你们知道,她会死。她死了,海还是清的,她的锁也不会亮。你们连手都不用抬。”
  

  

  
陈重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灰衣人一阵骚动。他们举灯,不是要打,是心里发虚。因为他们都知道,钟则安说的是对的。
  

  

  
“我们没杀她。”陈重说,声音开始发沉。
  

  

  
“你是没杀她。你只是看着她死。然后说一句‘因果圆满’。你们这种人,比凶手还恶心。凶手还知道自己在作恶。你们呢?你们把自己当成了天。你们把见死不救,说成顺理成章。把一个神的命,说成一个圆。”钟则安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她比他矮,可气势像要把天都掀下来。
  

  

  
“陈重,我告诉你。她不叫‘因果’。她叫精卫。她也不是你的‘果’。她的命,你没资格替她画句号。”
  

  

  
陈重终于不笑了。他眼底最后那点伪装的温和碎掉了,露出底下的冷。他慢慢抬起归阴灯,黑光从灯口溢出来,像一碗被搅浑的墨。
  

  

  
“钟则安。”他说,“旧神多活一日,门就多一分裂开的风险。你护着她,就是让门多一分打开的机会。”
  

  

  
“门永远关死。”钟则安重复了一遍。她点了点头,像听懂了。然后她看着陈重,突然反问:“那门后面是什么?”
  

  

  
陈重顿了一下。
  

  

  
“你们口口声声说归零。零,就是什么都没有。神死光,锁灭光,门永闭。好。那门为什么在?它为什么被四十四道锁封着?它后面到底是什么?这些,你们知道吗?”
  

  

  
陈重面皮抽了一下,没接话。
  

  

  
“你们不知道。”钟则安说。她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走一步,海面上的银纹就亮一分,“你们只知道怕。怕神活着,怕门开了。你们从没想过,门,也许不是用来永远关着的。神,也许不是用来杀的。你们连门后是什么都不确定,就急着把能开门的人全杀光。这不叫归零。这叫畏罪。你们在用别人的命,填自己心里那口叫做‘万一’的深渊。”
  

  

  
“住口。”陈重终于出声。他的声音在抖,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最深处撬动了,“你根本不懂。门一开,万物归墟。我们是在救世。”
  

  

  
“门一开,万物归墟。”钟则安重复。她离他只有三步了,“这是你们验证过的,还是你们猜的?你们有谁打开过门,又活着回来告诉你们结果了?”
  

  

  
陈重瞳孔猛地一缩。灰衣人们同时后退了半步。钟则安说的,是归零者千百年来最不敢碰的问题。
  

  

  
“你们没有。”钟则安说,声音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陈重心口,“你们只是害怕。所以把恐惧当成了真理,把杀人当成了守护。精卫喝的是海。她填的是海。她跟你们怕的那扇门,隔着十万八千里。可你们不放过她。为什么?因为她活着,她就证明了一件事:旧神可以不伤害任何人。旧神可以替人受苦。旧神可以比你们这些天天喊着救世的人,更懂什么叫守护。”
  

  

  
陈重面皮抽了一下。他不再废话,归阴灯猛地举起,黑光爆射,朝钟则安当头砸下。
  

  

  
钟则安没躲。
  

  

  
钟则安知道,自己打不过陈重。
  

  

  
对方是三席,是带着初代法器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她能撑,但撑不久。年、音、峦都被灰衣人缠住了。她只有自己。
  

  

  
她想起外祖父手札里的七个字。那十个字被写在最末页,旁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写着“勿用”。外祖父一辈子没有用过。今天,她要用了。
  

  

  
“银墨过脉,第十二重,燃墨。”
  

  

  
燃墨,是银墨过脉的最后一重。不是提升,是焚烧。把自己体内所有银墨??那些规则之力的载体,那些她从继承局长之位后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力量??全部点燃。换来短暂到只有几分钟的碾压性战力。几分钟后,她会像一支被抽空墨水的笔,彻底干涸。三个月内无法再动用任何规则之力。甚至可能伤及根基,永远不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这是赌命。但她没得选。
  

  

  
她拔刀。裁衡的笔尖在她左手腕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银墨从伤口里涌出来,没有散,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银光过处,她的皮肤上浮起大片银色的纹路,像要把她的骨头都描出来。她整个身体像被烧起来,疼得连灵魂都在抖。可她没停。她咬破舌尖,把最后一口银墨逼出体外。
  

  

  
瞬间,她身上爆出万丈银光。
  

  

  
那光太亮,亮得连海面都变成了白色。她整个人像一轮从海里升起来的月亮。陈重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就僵住了。那道光太强了,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分明感觉到,这个凡人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像是一根被点着引线的炸药,每一秒都在膨胀。
  

  

  
“你做了什么?”陈重终于变了脸色。
  

  

  
“做了你永远不会做的事。”钟则安说。
  

  

  
陈重举起归阴灯。黑光如蛇,朝她扑去。钟则安不躲。她一拳砸出去。没有花哨,就是一拳。
  

  

  
那拳砸在黑光上,黑光碎了,是碎成粉末。像玻璃被铁球砸中。她的拳头继续往前,砸在归阴灯上。灯身发出“喀”的一声,从中间裂开。陈重还没反应过来,钟则安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口。
  

  

  
“这一下,替精卫。”她说。
  

  

  
她把陈重狠狠掼向海面。陈重的身体砸在水上,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墓碑,炸起冲天的浪。不等他浮起来,钟则安已经追下去。她压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脸上。血飙出来,染红了半张脸。陈重想挣扎,灰衣鼓胀,黑气狂涌。钟则安抓住他的手腕,一掰。骨骼错位的声音响得连船上的人都能听见。陈重惨叫。黑气全散。
  

  

  
他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不是面对精卫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真真正正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恐惧。这个凡人,在几秒钟之前还远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却像一尊煞神,让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钟则安把他的脑袋狠狠摁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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