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醒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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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钟则安背着包走进校门。





她身上还带着伤。左臂的伤口被赵公明笨拙地包扎过,藏在校服外套里。脸颊上有一道很浅的擦伤,她贴了个创可贴。手腕上的银纹被长袖遮得严严实实。





刚走到主教学楼前,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阳光很好,但路上的学生个个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有人靠在树上打哈欠,有人边走边往嘴里灌功能饮料,瓶子捏得咔咔响。校园里的空气黏稠、发沉,有什么东西压在所有人头顶上。





一个女生从她旁边经过,跟同伴抱怨:“这都第三天了,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论文变成虫子追着我跑。我都不敢闭眼。”





钟则安抬头看向图书馆上方。天空中有一团极淡的暗红色雾气,普通人绝对看不见,像一顶帽子扣在校园正中央,缓慢旋转,越转越大。





手机响了,是霉神。





“局长,您学校的事我查了。最近三天,你们学校表白墙上出现了一个帖子,叫‘谁在偷走我们的睡眠’。下面跟了上千条回复。最后有个账号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睡吧。梦里有人等你们。’然后账号就注销了。”





“IP查得到吗?”





“查了。IP地址就在你们学校图书馆,但对应的物理位置,是顶楼一个废弃杂物间。没网线,也没路由器。”





她挂了电话。归零者把手伸进了她的学校。他们知道她是学生,要从她最日常的生活下手。





钟则安踩着铃声进了阶梯教室,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模拟法庭课,她翻开笔记本,准备记要点。





前排靠窗,坐着一个银白色短发的男生。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轮廓有些失真。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背挺得很直。周围的学生各干各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钟则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大学里好看的男生多得是,她满脑子都是图书馆上空那团暗红色的雾。





课上到一半,教授讲得正投入。前排那个银发男生忽然举起了手。





“老师,如果案件中的被告本身就不是人,法律还适用吗?”





全班都笑了。





钟则安没笑。她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男生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很干净,态度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教授推了推眼镜:“法律适用的主体,是自然人。不是人,自然不适用。”





“那如果它伤害了人呢?”男生继续问,声音很好听,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





“那就有另外的规则。”教授说。





“哦。”男生点点头,重新坐好。





钟则安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这问题问得奇怪,但大学课堂上什么怪问题都有。她没再深究。





下课铃响。钟则安去了图书馆。





她上到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锁着。锁孔里积了一层灰。她伸手摸了摸,灰是湿的。图书馆里干燥得很,这湿度来得蹊跷。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手札里教的,管理局早期用来探查“灵障”的小技巧。她把银针贴着门缝慢慢划了一遍。针走到门缝三分之一处,突然弯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折了一下。





钟则安收回针。针尖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末,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碾碎的矿石。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梦饵。”她低声说。这手段比送财液更阴,梦饵不会让人立刻出事,只会让人慢慢害怕睡觉,慢慢分不清梦和现实。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她正要把针收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么弄,门会不开心的。”





钟则安猛然回头。





银发男生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有察觉。银纹没有发烫,直觉也没有报警。这个人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这扇门上有个小阵。”男生把咖啡递过来,“你越碰它,它越紧。要等它自己松。”





钟则安没有接。她盯着他的脸。





“你是什么人?”她问。





男生笑了笑,把咖啡塞进她手里:“我叫年。过年的年。”





钟则安的眼神没有变,呼吸的节奏也没乱。银纹在手腕内侧猛烈地跳了一下。她握着咖啡的手指慢慢收紧,罐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滴下来。





“年。”她重复了一遍,“A-01。”





年笑了,露出一点少年气的虎牙:“看来档案上把我写得很详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签下名字的那天晚上。”年说,“等了三天。对我来说,三天已经够长了。”





“门锁着,你怎么出来的?”钟则安问。





年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把袖子推上去。他的手腕内侧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被什么烧出来的。那纹路正在缓慢消退,消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





“你签下继承确认书的那天晚上,规则裂了一条缝。”他说,“管理局认了你。前四十三任局长留下的所有禁令,都因为你而重新计算。有的更紧了,有的松了。我的那道,松了。”





“所以你不是自己跑出来的。”钟则安说。





“跑出来的话,这条胳膊就废了。”年把袖子拉下来,笑得有点无所谓,“我现在是被你的规则暂时放出来的。继承确认书的效力只有七天。七天之内,如果没有正式释放令,我会被重新压回那扇门后面。今天是第三天。”





钟则安看着他:“所以你找我,是想要我签释放令。”





“确切地说,是让你先看看,我值不值得被放出来。”年说,“今晚就是最好的证明。归零者要把你们全校学生的梦吸干。我能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做决定。”





钟则安没有立刻接话。她转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雾气,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加速催熟。





“如果我签了释放令,你就正式受管理局约束。”她说,“你的债,我来算。你的行动,我来管。”





“我知道。”





“你是A级。真闹起来,我压不住你。”钟则安说得很坦白。





年笑了一下:“但你手里有裁衡。规则之内,你比任何神明都大。”





“规则之内。”钟则安重复了一遍,“如果出了规则呢?”





年看了她几秒,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近乎透明:“那你来负责把我打回来。”





两人对视。片刻后,钟则安把冰咖啡放到窗台上。





“今晚,你负责梦饵。我负责里面的人。”她说,“干得漂亮,我签。”





“就按你说的办。局长。”。





......





凌晨。钟则安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绕到图书馆后墙。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窗户里透出光来,很淡,像雾一样浮动着,暗红色的,把窗框都染成了一种不正常的颜色。





她翻上窗台,像猫一样落在五楼走廊里。





门果然开着。走廊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雾气。那扇小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哼歌,调子很古老,空灵得让人后颈发凉。





钟则安推开门。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旧桌椅和蒙着布的图书车。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白面具男人,手里提着一盏黑色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光,只有一团浓郁的、像活物一样翻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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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烟雾。那是梦饵的母体。
  

  

  
“你来了。”白面具转过身,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笑,“我猜到了,你一定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钟则安说。
  

  

  
“当然。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们想看看,第四十四任在熟人和同学面前,还能不能从容地挥动那支笔。”
  

  

  
话音刚落,白面具一挥手。那盏黑灯笼猛地炸开,暗红色的烟雾像洪水一样从房间四面八方的墙壁和窗户缝往外涌,瞬间蔓延到了整栋图书馆。
  

  

  
“今晚,这栋楼里所有熬夜的学生,都会做一个很长的梦。”白面具说,“你来阻止吧。不过,正好??”
  

  

  
他挥手,一把黑刀出现在掌心,直指钟则安。
  

  

  
“让我看看,你是先救人,还是先杀我。”
  

  

  
钟则安没有犹豫,朝他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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