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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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颗子,都长着自己的心。
动游弋忒,眼下动不得。大战方起,临阵换帅是自乱阵脚;一纸手令过去质问,他有一百种账面上的答法;单派平南天去对账,那是把账房送进虎口。要压住这头虎,只有他自己去??可他十七年没有离开过这片海。他一露面,风险翻十倍。他不露面,那片山坳里不在册的营帐,就一旬一旬地长下去。
他把两头都称完了。
当夜,书房里的八盏灯又点起来了。
延平王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写了一封信。
写给北边的。
墨是他自己研的。研墨这样的事,他多少年没有自己动过手了,今夜他把老周遣了出去,自己研。头一稿写了小半页,写完他看了一遍,凑到烛上烧了。第二稿短了些,开头几句问寒问暖的软话还在,看了一遍,也烧了。
最后落定的那一稿,字不过百。一句软话,没有留。
写的什么,老周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信已经封好了,火漆上压的是一枚素印??不是王印,是一枚没有字的、光素的印。
"走李越的线。"延平王把信递给老周,"寻常的家书规矩,不必加急。"
老周双手接了。
第二件,他口述了一道手令,给江州的平南天:粮台自开兵以来的总账、分册、入出流水,三日之内尽数装箱,候于城南码头。孤要亲自过目。
老周执笔的手顿了一顿:"王爷要??亲自去?"
"孤的兵,孤的粮。"延平王道,"孤去看一眼,不为过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东西。可老周跟了他二十年,听得出这句话底下压着的分量。王爷十七年没有离开过这片海边。王爷肯动身,就不是看一眼账。
第三件,他站起身,走到灯架前,把八盏灯,一盏一盏地,捻灭了七盏。
只留一盏。
他站在那一盏灯前,站了很久。灯花爆了一声,他抬手,把灯芯剔亮了些。
然后他吹熄了它,摸着黑,回房去了。
三日后的清早,海上起了薄雾。
临海庄园的角门开了。延平王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站在门槛里头,站了片刻。门外是石阶,石阶底下是码头,码头上泊着一条不挂号的海船。
十七年,他没有迈出过这道门。
他迈出去了。没有回头。
身后,庄园里的仆役把角门阖上。海雾漫上来,把那道门、那片园子、那十七年,都拢进了灰白里。
手令到华府,是两日后的傍晚。
平南天接令的时候,正在用晚饭。他把那张纸看完,搁下,饭没有再吃一口。
手令上的字不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过去,认到"孤要亲自过目"五个字,拿纸的手就开始抖了。
王爷十七年没有出过那片海。王爷肯动身,来看的就不是账。
他这一辈子趟过三回大风浪,每一回都是靠着算得快、赔得起趟过来的。今夜他坐在饭桌前,把自己从头到脚算了一遍??账是干净的,他备下的账从来是干净的。可王爷要看的若不是账呢?这一注,他算不出自己拿什么赔。
当夜,华府的账房点了一夜的灯。三日的期限,他一日就办完了??总账、分册、流水,二十四口樟木箱,一口一口地钉死,抬到前院里码齐。他亲自守着钉的箱。钉完了,他站在那堆箱子跟前,站到后半夜。
有容给他送了一回参汤。
她把汤搁下,替他披上一件斗篷,什么都没有问。
"老爷要出一趟门。"平南天望着那堆箱子,声音干干的,"就几日。你看着家。"
"是。"她说,"老爷路上仔细。"
她屈膝退下去,走到廊子拐角,脚步没有停,目光在那二十四口箱子上,极淡地扫了一遍。
第二日一早,箱子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