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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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使的手指,在腕上停了很久。
久到殿里那炉安息香,又断落了一截灰。
然后他睁开眼,极轻地说了一声:"请娘娘,换只手。"
老梁把左腕搁上脉枕。素帕重新覆上。三指重新搭落。
这一次更久。
老院使收了手。他没有立刻说话。他从脚踏边起身,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然后带着身后两名太医,撩袍,跪了下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他的白眉白须俯向金砖,"娘娘这是喜脉。脉来滑数有力,将近两月了。"
殿里静了一息。
然后是娟儿。她站在屏风边上,手里还捧着那方备用的素帕。她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涌得她自己都没防备。她不敢出声,就那么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再然后,是满殿的人。伺候茶水的、守门的、廊下候着的,呼啦啦跪了一片,磕头的磕头,道喜的道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的声音一层叠一层,把这间小小的偏殿都快掀起来了。
老梁坐在榻边,坐在这一片跪着的人中间,一动没动。
他这辈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个阵仗。真轮到自己坐在正中间受这一片头,他脑子里嗡嗡的,一句台词都想不起来。
他听见了那两个字。喜脉。他等这两个字等了一个月??不,他躲这两个字躲了一个月。此刻它落地了,砸在金砖上,当着满殿的人。
他心里竟然是平的。
平得他自己都意外。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身子告诉过他。那碟酸笋告诉过他。肚脐底下那一小团温玉似的暖,告诉过他。太医这一跪,不过是把他一个人扛了一个月的东西,变成了天下的东西。
"都起来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的,"辛苦院使了。"
众人起了身。老院使却没有立刻告退。他躬着身,絮絮地交代起来??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娘娘凡事都要缓着来;辛辣的、活血的、寒凉的,一概忌口,单子稍后开来;安胎的方子,臣即刻拟了呈上去;娘娘夜里若有不适,随时着人到太医院叫门,臣就宿在值房里。
他说一句,娟儿在旁边记一句,记得指节都白了。
老梁一一应着。应到"臣就宿在值房里"这一句,他抬眼看了看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白眉白须,跪了半天腰都没直利索??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满殿的人,为着他肚子里这颗才两个月的种,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劳院使。"他说,"去吧。"
太医们退出去了。满殿的人各归各位,殿里重新静下来,只是那静里头,浮着一层散不去的、嗡嗡的喜气。
娟儿还站在屏风边上抹眼泪。
"傻丫头。"老梁道,"哭什么。"
娟儿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奴婢……奴婢是欢喜的。"
老梁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到一半,没笑下去。
娟儿也退出去之后,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笑。这回是真想笑。
搁在从前,这就是药店里十块钱一支的事。两道杠,完了,自己蹲在卫生间里消化去。搁在这儿,要劳动一位白胡子老爷子净手焚香,隔着帕子摸了两炷香的工夫,再率领一屋子人跪下来,才能告诉他这个消息。
四十七岁。男。梁志超。确诊:有喜。将近两月。
他要是能把这行字发回去,他那帮兄弟能把手机笑碎了。
他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
因为紧跟着涌上来的,是另一行字。
上一胎,两个多月,一碗药,没了。
他是在这具身子里亲手送走那一胎的。那几天这具身子里的空、疼、往下坠的虚??他一样一样都还记得。那时候他刚来,只当是替人受过。如今他知道了,那不是替。这具身子的账,从他住进来那一天起,就都是他的了。
而这一回,他住的地方不是华府。是皇宫。是他娘要弑君、他父皇要复辟、?丞相在两头下注、烟妃在隔壁描他神色的皇宫。上一胎死在几个内宅女人手里;这一胎周围站着的,个个都比华府那起子人狠十倍。
他慢慢地抬起手,隔着衣裳,把手掌覆在了小腹上。
就一瞬。
掌心底下,那一小片地方,极轻地,暖了一下。
像里头有什么,应了他一声。
老梁把手拿开了。
拿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他坐在那儿,望着自己那只手,望了很久。
昨夜那八个字的金光、那顺着水流往下漂的笔画、那一下不是他的心跳??他还没敢细想。他只知道,这肚子里的事,恐怕不只是一个孩子那么简单。可再往深里想,他就得想到那个他不敢想的人。
他把这个念头,也按下去了。
一步一步来。他跟自己说。先活着。先让它活着。
老院使出了拉妃偏殿,没有回太医院。他径直去了乾元殿。
永昌帝在批折子。听完回禀,他手里那支朱笔,停在了半空。
停了三息。
然后那支笔轻轻搁回了笔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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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说。
老院使跪着,等下文。
"太医院上下,"永昌帝的声音很平,"今日请脉的、抓药的、碾药的,一共几个人?"
"回陛下,连臣在内,五人。"
"就这五个人。"永昌帝道,"多一个人知道,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安胎的方子,拟好了先呈给朕看。"
"是。"
老院使退下去了。
永昌帝坐在案后,没有再拿起那支笔。
他叫了贴身的内侍进来,吩咐了两件事。声音都不高。
一件,拉妃偏殿外围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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