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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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犯恶心,是个清晨。





娟儿刚把早膳摆上,一碟酱肉,一盅火腿粥。粥的热气飘过来,带着那股油润的咸香??老梁的胃,毫无征兆地,翻了一下。





他扶住了桌角。





那一阵翻涌不重,压一压就下去了。可他扶着桌角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他僵在那儿。





这个感觉,他认得。





不是他自己认得??是这具身子认得。清晨,热粥的油气,胃里那一下不讲道理的翻涌。华府那几个月,一模一样的时辰,一模一样的翻法。那时候他刚穿过来没几天,只当是这具虚弱身子的病气,还嘀咕过这古代的火腿是不是没腌透。后来他懂了那是什么。





他慢慢地坐下,望着那盅粥。





娟儿站在旁边:"娘娘?"





"没事。"老梁道,"今儿不想吃这个。撤了吧。"





娟儿把粥撤了。她撤的时候,看了老梁一眼。





老梁没看她。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翻出来的却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清晨。他老婆怀他儿子那年,头三个月,一闻见厨房炒鸡蛋的味儿就往卫生间跑,吐得昏天黑地,扶着马桶直不起腰。他那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端着一杯温水,心里想的是??女人真不容易。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一句骂出来,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没什么底气。





从那天起,老梁开始数日子。





他不敢用笔记。宫里没有一张纸是安全的,他心里门儿清。他就在心里数。夜里躺下,帐子放下来,黑透了,他从翻牌那一夜起,一天一天地往后数。像上学的时候数着日子等放假,又像体检完了数着日子等报告??等一份他打心底里不想看的报告。





数到某一个日子上,他停住了。





该来的,没来。





已经晚了六天。





他躺在黑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跟自己说,这具身子病过、亏过、小产过,月信乱是常事。他跟自己说,恶心也许是秋天的凉气,也许是御膳房换了猪油。他跟自己说,晚六天算什么,他老婆当年还晚过十天呢,最后不也??





不也怎么样?最后不就是有了么。





他把这个念头掐了。掐完了它又冒出来。他就这么掐一夜、冒一夜,像按着一锅烧开的水。





天亮的时候,他一句都没信。





天亮的时候他还想明白了另一件事,一件比"有没有"更让他睡不着的事。





这具身子不是他的。





这具身子是婉清的。她还在里头??沉在最深处,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十六七岁,她这一辈子到目前为止,被爹当棋走、被夫家下药、被皇帝翻牌,没有一件事是她自己点头的。如今连她的肚子里要不要住进一个孩子,都是他这个借宿的,替她??





不,连"替"都算不上。他连问都没法问她一声。





老梁躺在黑里,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眼睛上。





欠了。这回是真欠了。上回小产,那笔账还能算在华府那起子毒妇头上;这一回,账主是他自己。他喝的酒,他装的醉,他挨过去的那一夜。





利滚利,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娟儿是什么时候懂的,老梁说不上来。





也许是替他梳头那一日。铜镜里,娟儿的手挽着发,忽然停了半拍。就半拍。然后照常挽下去,一个字没说。





也许是更早。





只是从某一天起,膳桌上的东西悄悄变了。酱肉不见了,火腿粥不见了,油炸的点心不见了。多出来的是一碟渍萝卜,一小盏酸笋,一碗熬得极清的米汤。





老梁看着那碟酸笋,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箸。





酸得正好。





他抬起眼。娟儿垂着头,正给他布另一道菜,睫毛都没抬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膳桌,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那碟酸笋,他吃完了。





吃完了他心里想,这丫头在华府伺候过头一胎,什么阵仗没见过。她连问都不问,是护着他??连"问"这个动静,都替他省了。





这宫里头,真心是论斤称的稀罕物。他这一桌子,摆着一斤。





有容是隔了两日来的。





还是送汤。还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样子。她把汤盅搁下,屈膝,起身??起身的时候,那目光在老梁脸上,极慢地描了一寸。





从眉,到眼,到唇色,到下颌。





然后落在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燕窝,和那碟见了底的渍萝卜上。





一息。





她什么也没说,行礼,退了出去。





当夜,垂西公公在慈宁宫回话。回完了正事,他躬着身,多带了一句:





"拉妃娘娘这几日,胃口变了。"





文馨捻珠的手,停住了。





殿里静了很久。





"知道了。"她说。





那一夜,小佛堂的灯,又亮到了天明。灯下的人跪着,念珠却始终没有再动一颗。





烟妃的帖子是月中到的。





帖子上写的是回访??上回妹妹屈尊来看姐姐,姐姐一直记挂,改日登门叨扰。





改日就是第二天。





她来的时候带了两个食盒,还带了一小瓶她自己殿里熏的香。人还是那样,月白的褙子,素银的簪子,一进门先笑,左颊那颗痣跟着酒窝一块儿弯起来。





老梁一见那张脸,心里还是那一下没出息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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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日把自己捂得铁桶一样??捂着娟儿以外的所有人,捂着永昌帝,捂着有容,捂着他自己夜里的汗。可这张脸一进门,他那只捂着的手,就想松。
  

  

  
他在心里骂自己:梁志超,人家是带着差事来的。
  

  

  
骂完了,手还是松了半分。
  

  

  
头一个食盒里是几样江南的细点。第二个盒子打开,是一小碟蜜渍的青梅,码得整整齐齐,颗颗上头还挂着霜。
  

  

  
"这个是家里捎进来的。"烟妃笑着,把那碟青梅往老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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