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握刀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凉的。"嘉峥,"她道,"陪我坐一会儿。"
嘉峥"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坐??他站着觉得别扭,坐回椅子上又觉得别扭。文馨拉了拉他的手,让他挨着她的椅子坐下。他就那么半跪着,半坐着,把一边的膝盖搁在了她椅子边上。
文馨的手,仍旧覆在他手背上。
殿里静得只有那盏灯偶尔爆一下灯花。
嘉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一辈子在御前当差,见过多少刀光剑影都没心跳过。可今夜他坐在她身边,心跳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过了很久,文馨才开口。
"嘉峥,"她极轻地说,"那一夜??"
嘉峥的身子,那一下僵住了。
他不用问是哪一夜。他这十几年,脑子里就只有那一夜。
文馨没有立刻往下说。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捻了一下。
"那一夜若不是你出手杀了那个淫贼,"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或许已经……"
她没有说完。
嘉峥闭上了眼。
他这十几年在心里排演过这一刻无数遍。他排演过所有的可能??她开口的方式、她说到哪个字停下、他要怎么答。他每一种答法都想过。
可他真的听见这一句时,他排演的所有版本都散了。
他答不出来。
"娘娘,"他极轻地开口,声音是哑的,"你??"
他没往下说。
文馨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很久,嘉峥才慢慢地开口。他答的也不是她那一句的话头。他答的是他自己那一夜心里翻起来的东西。
"那一夜的月亮很亮。"他说。
文馨"嗯"了一声。
"你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的时候,"嘉峥慢慢地说,"我以为你是个鬼。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你的头发散着,衣服也乱着。你走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你就那么看着我们。"
他停了很久。
"我拿着刀。手底下的那些人已经扑上去了。我心里想的是??我今夜要杀这个女人。这是我的差事。"
文馨没有说话。
"可我没有杀。"嘉峥的声音更低了。
文馨的手,从他手背上,慢慢地滑上去了。她的指尖,落在了他左眉骨那道旧疤上。
"我记得那件披风。"她极轻地说。
嘉峥的呼吸屏住了。
"你脱下来,盖在我肩上。"文馨的指尖顺着他那道疤,往下滑,落在他的脸颊上,"我以为你是要拿去擦自己脸上的血。你脱下来,盖在我肩上??我那一下??才知道我今夜死不了了。"
她的指尖在他脸上停住了。
"嘉峥,"她道,"这些年,我都记得。每一样,都记得。"
嘉峥闭上眼睛。他这十几年撑着自己不敢想的那一层东西,被她这三句话,一下子撕开了。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极紧。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抱一个女人。文馨在他怀里,那具身子极轻,比他记忆里那一夜的分量还轻。他心里翻起来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把脸埋在她的鬓角,闻见她发间那一点极淡的宫里的香。
文馨没有说话。她就那么伏在他怀里。
过了很久,他感觉自己肩上,湿了一下。
文馨哭了。
就那么一下。眼泪掉在他黑衣的肩上。她也没抬起头擦。她就那么伏着。
嘉峥慌了。他一辈子没见过她哭。他这几年在心里排演过她笑、排演过她冷、排演过她被人算计??可他没排演过她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抹了一下鬓边的头发。他不敢碰她的脸。他就那么替她拢了拢头发。
"娘娘??"
"嘉峥。"文馨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上传上来,"你别问。"
"我??"
"抱着我就行。"她说。
嘉峥就抱着。
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她。她伏在他肩上。灯花偶尔爆一下。窗外一片没有月亮的夜。
嘉峥心里翻着的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他这辈子欠她的、他这辈子想给她的、他这辈子没敢说出口的??今夜一起翻上来。可他一样都没说。他只是抱着。
他抱着的时候,文馨伏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她心里翻着的,是延平王。
是那个死了十几年又活过来的男人。是那个在南边操着一盘她不知道的大棋的男人。是那个即将进京、即将坐上龙椅、即将见到她的男人。
他会怎么看她这十几年?他会不会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自刎?他会不会问她凭什么活到今日?
她今夜靠着嘉峥??这个救过她命、又把她推给永昌帝的男人??她心里翻着延平王。她的眼泪,一半是给他的,一半是给身边这个抱着她的男人的。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半是哪一半。
她今夜要不要告诉嘉峥?
她心里那盘秤,翻来覆去。告诉他??他就知道他这些年替她卖的这条命、他即将去杀永昌帝的这一刀、这盘复辟大棋背后,其实还站着一个活着的、他手底下屠过其家的旧亲王。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退缩?他会不会怀疑她?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需要嘉峥继续替她卖命。她需要嘉峥继续以为,他只是在替她文馨一个人的复辟大业卖命。她需要那一刀。
她心里那盘秤,压向了不告诉。
她伏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这一辈子的独。她救过他一次(她替他守住了当年砍小兵那道口子),她今夜又要害他一次(她瞒着他延平王活着的事)。她欠他的、她害他的、她爱他的、她用他的??今夜一起翻上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嘉峥的肩,是温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嘉峥要走了。
他从床上起身。文馨躺着,望着他。
嘉峥背对着她,把那件里衬的黑衣披上,然后一件件把甲胄从殿角椅背上拿过来,重新穿上。
甲叶碰撞的声音在殿里响着。
文馨躺着,一动不动。她望着他那背对着她的身影。他左眉骨那道疤,此刻从侧面看,浅浅地一线。他这十几年一次一次在她面前出现,可她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像一个从他身边刚起身的女人??看过他这道疤。
他穿好甲胄,转过身。
"娘娘,"他极轻地说,"你歇着,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