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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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旧年的事。娟儿在华府待过,吃过暗亏,丢过一个孩子??她对这种"没来由的热络",比谁都警觉。她追出来,在那段宫墙底下,截住了李越。
"李公公。"
李越回过头,看见是拉妃身边那个小丫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随即堆起笑:"是娟儿姑娘。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娟儿盯着他,"奴婢就是想问问公公,您方才跟我家娘娘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越笑得愈发和气,"老奴不过是跟娘娘闲话几句家常罢了。"
"家常?"娟儿不依,"公公一个送炭的,跟我家娘娘,扯什么南边的王府,扯什么姓秦姓陈的管事?这也是家常?"
李越脸上的笑,纹丝没动。可他看着娟儿的那双老眼,慢慢地,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娟儿从没在一个老太监脸上见过的东西。沉,静,底下藏着点凉。
"娟儿姑娘,"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和气,可那和气底下,像是裹着一层冰,"你是打哪个府上出来的?"
娟儿一愣。
"在这宫里头当差,有一桩顶要紧的本事。"李越慢悠悠地说,"就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揣着糊涂。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姑娘还年轻,路还长。有些话,听过就忘了干净,对姑娘,是好事。"
他说完,也不等娟儿回话,重新堆起那副本分的笑,打了个千儿,捧着炭册,慢吞吞地,转身去了。
娟儿站在那段宫墙底下,看着他驼着背走远,心里头那点不安,非但没下去,反倒像被那番话,浇得更重了。
她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偏殿,老梁正坐在廊下出神。娟儿走到他跟前,张了张嘴,想把方才的事说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不清。那老太监的话,那番冷飕飕的告诫,她听着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她怕自己说不明白,反倒叫娘娘跟着她瞎担心。
"娘娘……"她迟疑着。
"嗯?"老梁抬起头。
娟儿看着他,那张她伺候了许久的、却又总让她觉得"跟从前有点不一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散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奴婢去给您备晚膳。"
她转身进了屋。
老梁看着她的背影,觉出一点异样,可娟儿没说,他也没多问。
廊下的两个人,一个揣着满肚子说不清的不安,一个揣着满匣子拼不拢的疑团,谁也没跟谁,把那点东西,倒出来。
入了夜,老梁睡不着。
他在偏殿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太监、那封残信、那些个对不上的字眼。索性披了件衣裳,起身,出了殿门,想到院里透透气。
夜里的宫城,静得吓人。
他没什么目的地,顺着宫道,慢慢地走。秋夜的风凉,吹在脸上,倒让他那颗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些。
走着走着,他抬起头,望见前头不远,乾元殿的方向,还亮着灯。
那是皇帝的寝殿。
老梁脚下顿了顿。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亮着。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前多走了几步,在一处宫墙的拐角,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
乾元殿外,高高的白玉石阶上,一个人,正一个人站在那儿。
没穿龙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在夜风里。他仰着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
那是永昌帝。
老梁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敢出声,也没敢上前。
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白日里那个皇帝,是凶的,是端着的,是九五之尊。可此刻,月光底下,那个独自站在高阶上、穿着单衣望月的男人,身上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他就是一个人。一个被那么大一座宫城、那么高的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架在最上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