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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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太监是晌午来的。
来送炭。
天还没真冷,可宫里的规矩,立秋后各宫的份例炭就该陆续添上了。送炭是桩顶不起眼的差事,来的也是个顶不起眼的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背有点驼,捧着炭册,垂着眼,跟在两个抬炭的小火者后头,慢吞吞地进了拉妃偏殿的院子。
娟儿迎出去查验。老太监把炭册递上,又指挥着小火者把炭篓搬进耳房码好,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几十年熬出来的、不多事的本分。
老梁本没在意。这种来来去去的杂役,他见得多了。他坐在廊下晒着秋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闲书。
炭码好了,小火者退了出去。那老太监却没急着走,他捧着空炭册,慢悠悠地踱到廊下,朝老梁打了个千儿。
"奴才李越,给拉妃娘娘请安。"
"嗯。"老梁随口应了一声,没抬头。
李越没有立刻退下。他弯下腰,掸了掸炭篓边沿沾的一点黑灰,像是随口闲话:"娘娘这院子,拾掇得真清净。奴才在这宫里几十年,各宫都走遍了,就数娘娘这院儿,最是雅致。"
老梁淡淡"嗯"了一声。这种奉承话他听得多了。
"说起来,娘娘这院子,从前是惠嫔住过的。"李越直起腰,望着院里那株桂树,慢悠悠地,像是在追忆什么,"那位主子,也是个爱清净的。可惜福薄,去得早。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老梁没接话。他不认得什么惠嫔,也懒得接这种宫闱旧事。
李越却像是来了兴致,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会儿伺候惠嫔的,是个姓周的姑姑,手最巧,会做一手好绒花。娘娘可知道,宫里头如今会做那绒花的,可没剩几个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宫里的旧人旧事,名字一个接一个,听得人昏昏欲睡。老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说着说着,李越话锋一转。
"对了,娘娘是打南边来的。"他忽然道,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似不经意地,瞟了老梁一眼,"奴才早年,也在南边的王府里当过差。说来也巧,那王府里头,有位管事的老人家,姓……姓秦,秦伯。一手账,算得比谁都清。娘娘在南边那些年,许是也听人提起过这位秦伯?"
老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南边。王府。一个姓秦的管事。
这些字眼,他一个都对不上号。他对婉清的南洋岁月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什么王府、什么秦伯。
可这老太监问得这样具体,又这样笃定,倒像是认定了他该知道似的。
老梁心里掠过一丝古怪,但面上不显。他合上书,淡淡道:"南边的事,我记不大清了。一个管账的老管事,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会留意。"
李越脸上那点絮叨的笑,没动。
"是奴才记岔了。"他轻轻一拍脑门,恍然似的,"瞧奴才这记性。哪里是姓秦,是姓陈,陈伯才对。人老了,不中用了。"
他说着,那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老梁的脸。
那目光里头,分明是在等。等老梁说一句什么。
老梁却只是"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翻他的书。
他不知道李越在等什么。在他听来,这不过是个话多的老太监,把一个旧管事的姓氏记错了,自己又改了过来。秦也好,陈也好,与他何干。
可他没接的这一句,恰恰是李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真正要的那一句。
李越脸上的笑纹,在那一瞬,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随即,那点僵,又被他几十年熬出来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抹平了。
"炭已经码好了,奴才就不打扰娘娘清净了。"他重新堆起那副本分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捧着空炭册,深深打了个千儿,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老梁头也没抬,由着他去了。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秋阳照着,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
老梁翻着书,翻着翻着,却觉出一点不对来。
他放下书,望着那老太监消失的月洞门,皱起了眉。
方才那番话,越想越怪。一个送炭的,跟他扯什么南边的王府、什么姓秦姓陈的老管事,扯得没头没脑。还有那老东西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不是一个奴才看主子的眼神。
老梁说不清那是什么,可他见惯了人脸上那点藏不住的东西。那一眼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下去的味道,像是……像是他没能给出一个,对方等了很久的答案。
老梁捏着书,盯着那株桂树,盯了很久。
他到底没想明白。线索太少了。他只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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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怪事,连同那封读不懂的残信、那支簪子、母亲那把藏着的刀,一并压进心里那个越来越满的匣子里。
李越是傍晚走的。
可他没有立刻出宫。
他绕到了拉妃偏殿后头的一段宫墙底下,站在那儿,望着天,像是在歇脚。
娟儿是跟出来的。
她从晌午起就觉着不对。那个老太监,话太多了。一个送炭的,哪有那么多话,跟自家娘娘扯东扯西,扯的还都是些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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