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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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如今冷不丁见着娟儿这张干瘦的、熟悉的小脸,他才惊觉,自己原来这样想念这一点不掺假的、笨拙的好。
  

  

  
"起来,起来,"他亲自下榻把娟儿扶起来,"哭什么。如今好了,你也进来了,往后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娟儿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点头,又絮絮地说起城南那边的事??张大夫的人怎么寻着她的,怎么把她安置了,又怎么辗转把她送进宫来。老梁听着,心里那块自打进宫就一直悬着的、关于娟儿的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
  

  

  
他没有告诉娟儿,那个"张大夫"是谁。他自己也是直到进了宫,才一点一点拼出来,那个走方郎中模样的女人,竟是当朝的娘娘、是婉清的生身母亲。这些弯弯绕绕,娟儿不必知道,知道了反倒是负担。
  

  

  
主仆两个,在这冷清的偏殿里,难得地、踏踏实实地说了半日的话。那半日,是老梁进宫以来,心里头最松快的一段辰光。
  

  

  
可这桩天大的恩宠,在别人眼里,就不是什么笑话了。
  

  

  
是火。
  

  

  
册封的旨意一下,后宫那口本就憋着的气,彻底被点着了。
  

  

  
要知道,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熬出来的?侍寝、固宠、诞下皇嗣、一级一级往上爬,多少人耗尽了青春,也未必能挣到一个妃位。偏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连皇上的身子都没沾过的女人,喝了几顿酒、说了几句话,就平步青云,一跃成了拉妃。这口气,谁咽得下?
  

  

  
头一个咽不下的,是丽妃。
  

  

  
丽妃姓秦,是兵部侍郎秦显的嫡女,家世显赫,入宫五年,生得花容月貌,又有娘家撑腰,从前是这后宫里头一份的得宠。永昌帝从前虽不算专宠她,可十天里头总有三五日是歇在她那儿的。
  

  

  
自打婉清进了宫,这三五日,就成了零。
  

  

  
秦丽妃起初不信。一个被休的妇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她等着,等着皇上喜新厌旧的劲头过去,自会回到她这儿来。可她等了一个多月,皇上往那拉妃处跑得越发勤了,到如今,竟是连个妃位都给人封上了。
  

  

  
她坐不住了。
  

  

  
老梁是从垂西公公那里,先嗅到那点不对的。
  

  

  
垂西公公是文馨钦点过来、专一服侍婉清的人。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太监,背微微有些驼,话不多,做事却滴水不漏,老梁起初只当他是宫里寻常派来伺候的,相处了些时日才回过味来??这老太监是文馨的人,打小就跟着文馨,是文馨在这宫里最得用、最信得过的一双手。明面上他是来服侍拉妃的,暗里,他是文馨搁在婉清身边的一只眼、一条线。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老梁的吃用起居稳妥了许多,宫里那些个风吹草动,也总有人替他先一步探着、报着。
  

  

  
这一日,垂西公公替老梁换过茶,没有立刻退下,反倒躬着身,把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他说,"有桩事,老奴琢磨着,该回给娘娘知道。丽妃那边,这几日动静不大对。"
  

  

  
老梁正歪在榻上养神,闻言睁开眼:"怎么个不对?"
  

  

  
"丽妃前儿个,把身边一个得用的嬷嬷,悄悄派出去了,去见了娘家来的人。"垂西公公的声音更低了,"那嬷嬷回来之后,丽妃宫里就开始捣鼓一些个香啊、药啊的东西,神神秘秘的,连惯常伺候的小宫女都支得远远的。这路数……老奴在这宫里几十年,见得多了,不是什么好兆头。"
  

  

  
老梁的眼睛眯了起来。
  

  

  
香,药,神神秘秘,支开下人。
  

  

  
这一套,他熟。太熟了。华府那一场,海芳那碗燕窝,妙静那借来的刀??不就是这么个路数?内宅也好,深宫也罢,女人对付女人,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从吃的、喝的、闻的上头下手,要的就是个不动声色、不留首尾。
  

  

  
他坐直了身子。
  

  

  
这一回,他不慌。
  

  

  
华府那时候,他刚穿过来,两眼一抹黑,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糊里糊涂就丢了那个孩子、丢了那个家。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打了这几个月,华府、城南、翻牌之夜,一关一关闯过来,那些靠经验磨出来的嗅觉,早就回来了,比从前还灵。
  

  

  
对手要出牌了。他闻得出来。
  

  

  
"公公,"他不动声色地吩咐,"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往后丽妃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头一个来告诉我。"
  

  

  
垂西公公躬身:"老奴省得。"
  

  

  
老梁顿了顿,又道:"还有,从今儿起,我这儿的吃食、用度、熏香,凡是从别处来的,叫娟儿先过一道手,看仔细了再上来。"
  

  

  
娟儿是经过华府那一场的,在旁边听见这话,一下子就明白了,脸都白了,重重地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老梁靠回榻上,望着帐顶,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能自保。提前防着,小心着,丽妃那点手段,未必能近得了他的身。可光自保不够??一个躲在暗处随时要害你的人,你光防是防不住的,你得让她出不了手。
  

  

  
而要让一个有家世、有靠山、又是妃位的人彻底出不了手,靠他一个新来的拉妃,还不够。
  

  

  
他得去找一个人。
  

  

  
老梁把这事,递到了文馨那里。
  

  

  
他没有声张,只在文馨某次照例来看他的时候,屏退左右,把垂西公公探来的那些??丽妃支开下人、捣鼓香药、暗见娘家人??一五一十,平平静静地说了。
  

  

  
他说的时候,留了个心眼。他没有急吼吼地喊"救命",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是把事实摆出来,看文馨怎么接。他想看看,这个会为他落泪、替他理鬓发的"娘",遇上这种要命的事,是个什么反应。
  

  

  
文馨听着,没有打断。
  

  

  
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盏茶,听老梁一句一句说完。老梁注意到,从他开口到说完,文馨脸上那点惯常的、属于母亲的温软,一点一点褪了下去,褪得干干净净。等他说完,坐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那个红着眼眶唤"婉清"的母亲了。
  

  

  
是另一个人。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老梁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冷。是那种把人命、把利害掂量惯了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冷。
  

  

  
文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也是平的,平得让老梁后脊发凉。
  

  

  
"秦氏。"她轻轻吐出这个姓,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记在账上的事,"她爹秦显,前年在江南的盐税上头,伸过手。这事,有人知道,只是没人去捅破。"
  

  

  
老梁心里"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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