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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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月,是老梁穿到这具身子里以来,过得最不像在打仗的一段日子。
皇帝不能碰他,可皇帝戒不掉他。隔三岔五的,亥时前后,乾元殿那边就会来人,说皇上摆驾过来了。起初宫女们还慌慌张张地替他梳妆熏香,预备着侍寝的那一套,后来回数多了,谁都看出来了??皇上来婉清这儿,不是那个意思。他来喝酒,来说话,来写他那些没人听的诗。
老梁渐渐摸清了这位的脾性。永昌帝是个白天端着、夜里漏风的人。白天在朝堂上、在人前,他是那个桀骜的、喜怒不形于色又随时会发作的天子;可一到夜里,三两杯酒下肚,对着婉清这么个"既懂他、又碰不得"的人,他那层壳子就一点一点卸了,露出底下那个闷得慌、孤得很的男人来。
老梁就陪着。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陪??陪客户喝酒,陪领导应酬,陪一个又一个他心里未必瞧得上、面上却得伺候周到的人。如今陪一个皇帝,路数是一样的:听他说,接他的话,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一句正中下怀的,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待着。火候拿捏得好,对方就觉得,这世上总算有一个人,是真懂他的。
只不过,有一样麻烦。
皇帝虽不能行那事,手脚却不老实。喝到兴头上,搂一下,揽一下,握个手,捏个脸,是常有的。老梁那具身子是女人,他那颗芯却是个钢铁直男,每被这么揩一回油,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一层。他不能翻脸??翻脸是抗旨;可也不能由着??由着就危险。于是他练出了一套躲闪的功夫:皇帝的手一伸过来,他要么借着斟酒的由头直起身,要么借着添香的由头走两步,总能不软不硬地把那只手化解掉。
实在化解不掉、气氛眼看要往不可收拾那儿去的时候,他还有一张万试万灵的牌。
"皇上稍候,"他会捂着肚子,做出一副为难又难堪的样子,"臣妾……臣妾腹中又不适了,要去更衣。"
更衣是托词,说白了就是出恭。一回两回,永昌帝信了,体贴地叫他快去。可这"腹中不适"来得也太勤了些??每每两人独处、气氛微妙之际,婉清的肚子准要闹腾。一来二去,永昌帝也回过味来了。
这一晚,又是如此。
永昌帝喝得正畅快,揽过老梁的腰就要往怀里带,老梁照例捂着肚子要起身告退。永昌帝这回没放他走,反倒拽着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把他打量了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婉清啊婉清,"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老梁,"朕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就一个字??'拉'。"
老梁一愣:"皇上何意?"
"你想想,"永昌帝掰着指头数,"其一,你整日里跟朕拉拉扯扯、推三阻四,朕要进,你便退,朕要近,你便远,跟朕拉扯个没完。其二,"他憋着笑,"朕但凡一靠近你,你那肚子就闹,三天两头地嚷着要去出恭,要去'拉'。朕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爱拉的妃子。"
老梁臊得满脸通红,又不敢反驳,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昌帝越看他这副窘样越乐,一拍桌子,醉醺醺地下了决断:"罢了!朕看你这般爱拉,干脆??朕封你做个'拉妃'!往后名正言顺,你爱怎么拉,便怎么拉,省得旁人问起,朕都不知怎么答你这古怪脾性。"
话音落地,老梁脑子里"嗡"的一下。
拉妃。
拉??妃。
他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那口酒喷出来。
这俩字,皇帝是当玩笑说的,取的是"拉扯"和"出恭"那两层意思,他觉得又贴切又解气。可这俩字落在老梁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因为只有老梁自己知道,他梁志超这条荒唐性命,这趟离奇遭遇,从头到尾,是怎么来的。
是拉屎拉来的。
那天他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蹲着,蹲着蹲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位华府三太太、如今的"婉清姑娘"。他这副身子、这条命、这一整场荒唐,全是从一泡屎开始的。
如今好了,绕了一大圈,皇帝金口玉言,要封他做"拉妃"。
老梁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永昌帝只当他是受封受得惶恐,哪里知道,这位未来的拉妃娘娘,是在拼了命地憋笑。
拉妃……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咂摸这俩字,越咂摸越想笑。皇帝啊皇帝,你可知道你这封号起得有多准?你以为是拉扯,是出恭,你哪里晓得,你这"拉"妃,是实打实地从茅坑里"拉"出来的。一语成谶,莫过于此。
这天大的笑话,满天下,就他一个人懂。
也正因为只他一个人懂,这笑就笑得格外孤独,又格外痛快。他憋着那口气,索性顺水推舟,盈盈拜了下去,声音里那点抖,一半是憋笑,一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臣妾……谢皇上隆恩。"
永昌帝大悦,亲手把他扶起来,那张总是郁着的脸,此刻是真真切切地舒展了,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他这个封号起得自己十分满意,觉得既亲昵又有趣,是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独一份的、旁人不懂的私房趣味。
他不知道的是,"旁人不懂"四个字,连他自己也算在内。这俩字真正的来历,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更不会知道,他此刻这样欢喜地、郑重其事地封下的这个名号,纪念的恰恰是这个女人对他所有的拉扯、躲闪和防备??他把人家拿命跟他保持的距离,当成了情趣,还为此乐得像个孩子。
老梁被他扶着,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卸了防的欢喜样子,心里头那点笑意,忽然就淡了,掺进来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男人,待他是真的好。
而他,骗他也是真的。
玩笑归玩笑,那封号竟是当真的。
第二日,永昌帝还真就传了旨意下去,要册封婉清为妃,封号"拉"。旨意一出,礼部先就傻了眼。自古妃嫔的封号,无不是择那些雅致吉祥的字眼??贤、淑、德、贵、丽、惠,哪一个不是端庄好听?偏偏皇上点了个"拉"字。
这"拉"字,是个什么讲究?礼部的官员们捧着旨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问皇上"陛下为何要封一个拉妃",又实在想不出这字的雅意何在,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从故纸堆里翻补出些"如丝萦绕、绵延不绝"之类的牵强说法,勉强给这封号圆了个体面,这才战战兢兢地把礼办了下去。
宫里宫外,但凡听见这封号的,没有不暗自纳罕的。一个来历不明、被夫家逐出的女人,进宫不过月余,未承雨露,便得了妃位,已是骇人听闻;偏这封号还是个谁也没听过的"拉"字,更是透着古怪。
只有老梁知道这俩字背后的私房典故。也只有他,每每听见宫人毕恭毕敬地唤一声"拉妃娘娘",心里都要泛起一阵隐秘的、没法对人言说的好笑。
他成了大梁朝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拉妃。
封了妃没几日,又有一桩暖心的事。
那日午后,垂西公公来回话,说有容把人接到了,正在外头候着。老梁一时没反应过来"人"是谁,等那道熟悉的、怯生生的身影被引进门来,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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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了一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
是娟儿。
这丫头穿了身新发的、干净的宫人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了,比在城南那阵子气色好了许多,可一见着老梁,那点拘谨立时就绷不住了,眼圈一红,扑通跪下去,叫了一声"太太"??叫完才想起如今不能再这么叫,慌忙改口,"娘、娘娘……",一句话叫得磕磕绊绊,眼泪先掉了下来。
老梁鼻子也有点发酸。
打从城南那个清晨,他撂下一句"等我消息"上了车,到如今,也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他在这吃人的宫里头,见的是算计,应付的是刀光,连个能说句实在话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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