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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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病养了七八天。
这七八天里,老梁在那处偏殿里过得像坐牢。没人来宣他,也没人放他出去,每日三餐有人送,太医院的人按时来请脉、留下些温补的药,宫女们伺候得周到,周到得像是在喂养一只待价而沽的牲口。老梁心里清楚,这是在养他的身子??养好了,好上那张床。
他也没闲着。这几天他把能打听的都打听了:这座宫城的格局,他住的这处偏殿在什么方位,皇帝起居的乾元殿离这儿多远,文馨的住处又在哪一头。他还摸清了伺候他的几个宫女里,哪个嘴严,哪个话多,哪个是真心当差、哪个眼睛里藏着别的主子。这是他的老本行??进了一个新地方,先把人和地形吃透,比什么都要紧。
第八天傍晚,风向变了。
来宣旨的还是那个面善的内侍。他进门时脸上的笑比上回更深了几分,那笑里有一种老梁太熟悉的东西??是知道你要交好运、提前来沾光的那种笑。
"恭喜婉清姑娘,"内侍打了个千儿,"皇上龙体大安,今夜……翻了姑娘的牌子。姑娘好生预备着,亥时前后,皇上的銮驾就到。"
老梁站在那儿,听见自己心里"咚"地一声。
来了。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他面上不动,欠身谢了恩,目送内侍出去。门一关,他在床沿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挪了八天,今晚要落下来了。
宫女们来替他梳妆。
这一回比上回那个停了的夜晚还要郑重。先是热水沐浴,熏了香,然后是上妆,一层一层的脂粉往脸上扑,眉描了又描,唇点了又点,鬓边插戴,耳上垂珠。最后给他换上一身极轻薄的寝衣,那料子滑得像水,几乎兜不住什么,老梁低头看了一眼,臊得耳根发烫,又赶紧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他对着铜镜里那张被妆容衬得愈发明艳的、年轻女人的脸,在心里把今晚的仗,又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他没有别的本钱。论身子,他是个刚小产、亏空着的妇人;论身份,他是个被夫家逐出、靠皇帝一时兴起才进了这宫门的人;论后台,他那个"娘"虽是娘娘,可在皇帝跟前也自身难保。他手里唯一的牌,是脑子,是那张嘴,是酒桌上磨出来的那点东西??还有一样,是文馨亲口告诉他的、这个皇帝心里那个没人填得上的窟窿。
文馨教他的是怎么"伺候"、怎么"顺从"、怎么"熬"。可老梁心里跟明镜似的:顺从是死路。他越顺,今晚这事越是要往那个方向去,而那个方向,是他这具身子、这个人,万万走不到的尽头。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不能让今晚变成"侍寝",他得把它变成别的东西??变成一场酒局,变成一场谈话,变成一桩让皇帝自己舍不得动手的事。
"梁志超,"他对着镜子里的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辈子最难的一单,今晚。谈砸了,万劫不复。"
镜子里那张脸看着他,明艳,年轻,眼睛里却是一个四十七岁男人孤注一掷的沉。
亥时的梆子敲过,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内侍尖细的通传。
"皇上驾到??"
老梁站起身,垂下眼,按着这几天学来的规矩跪下去迎驾,心跳擂鼓一样,面上却平得像一潭深水。
永昌帝是带着酒意来的。
他一进来,老梁就闻见了那股酒气??不浓,是浅酌过、正在兴头上的那种。他挥退了所有人,殿门在身后阖上,偌大的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的、温在那里的酒。
老梁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敢先看他。他听见那双沉稳的脚步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抬起头来。"
声音是那晚后花园里的声音,平的,带着不容违逆的分量,此刻又裹了一层薄醉,愈发显得随性而危险。
老梁抬起头。
烛光下,他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三十许的年纪,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那是一张本该英气逼人的脸,可眉宇之间盘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像是再多的酒也浇不散。这张脸在看他??和后花园那一晚一样,那目光落下来,先是男人看女人的打量,随即又浮起那一层熟悉的恍惚,像是要在他脸上找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
"是你。"永昌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自嘲,"朕病了这几日,闭上眼,总想起静和堂后园里的一张脸。太医说是心火,朕看,是中了邪。"
老梁垂下眼,做出一个受宠若惊又带着惶恐的样子:"臣妾不敢。"
"起来吧。"永昌帝一摆手,自己先在桌边坐下,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陪朕喝酒。"
老梁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响。
来了。机会来了,也是悬崖来了。
他依言起身,走到桌边,在永昌帝下首坐下。永昌帝又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
老梁看着那杯酒,没有推辞,也没有怯场。他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永昌帝挑了挑眉。
他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刚进宫的、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妇人,喝起酒来竟这样爽快,不扭捏,不告饶,干了就干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与他见惯的那些浅啜一口便娇喘吁吁、生怕喝坏了妆容的妃嫔,全然不同。
"哦?"他来了点兴致,又给老梁满上,"看不出来,你还能喝。"
"回皇上,"老梁放下杯子,声音放得温软,话却说得稳,"臣妾在家时,父亲……"他顿了一下,迅速把那个不存在的设定补圆,"父亲爱喝两口,臣妾自小替他温酒、陪他说话,耳濡目染,便也沾了点酒量。算不得能喝,只是不至于一杯就倒,扫了皇上的兴。"
这话答得妙。既解释了酒量的来历,又把自己摆在一个"陪长辈喝酒、解长辈寂寞"的位置上??这是个伏笔,老梁要的就是这个位置:陪喝,解闷,而不是侍寝。
永昌帝听了,似乎很受用,哈哈一笑:"好,好一个不扫朕的兴。来,再喝。"
两个人就这么喝起来。
头几巡,老梁是真的在拼酒量。
他得让永昌帝先服这一样??这个女人能跟他喝。他陪了那么多甲方,深知酒桌上的门道:你想跟一个人称兄道弟,先得证明你扛得住他的酒。喝趴下的,是孙子;喝不倒、还能稳稳跟你聊的,才有资格坐到他对面去。
所以他喝,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这具身子虽是小产之后亏着,可不知是不是婉清原本就有些底子,竟也扛得住。老梁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分寸??既要喝得让皇帝觉得痛快、觉得遇上了对手,又不能真把自己灌晕了,那今晚就全完了。这是走钢丝,每一杯都得拿捏。
永昌帝越喝越高兴。他这辈子身边就没缺过酒,缺的是个能痛痛快快陪他喝的人。底下那些人,要么不敢放开了喝,要么喝两杯就开始说那些他听腻了的奉承话,没一个能让他喝得尽兴。眼前这个小妇人不一样,她喝得稳,话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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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接一两句,接得还都在点子上。
喝着喝着,永昌帝的身子就往老梁这边歪过来了。
第一次是搭肩。他一只手臂搂上老梁的肩,半是亲昵半是借力,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一些,酒气喷在老梁的颈侧。
老梁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搂着他的肩,把脸凑到他脖子边上??他这具身子是女人,可他这颗芯是个四十七岁的钢铁直男。那种被同性近距离搂抱、酒气糊脸的感觉,激得他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要把这只手甩开、要往后退、要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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