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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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所以接下来那一刻,是文馨自己把答案塞到了他手里。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那只手是颤的??然后用一种压抑了太久、压到声音都变了质的嗓音,开口:
"婉清。是娘。娘来接你了。"
老梁的脑子"嗡"了一下。
娘。
这个女人说她是他娘。
他没有任何记忆能印证这句话,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反驳它。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原来你是我娘"的释然,而是一连串飞快的盘算??这个女人是宫里的娘娘,是查过他底细、护过他、把他弄进宫的那只手,现在她说她是婉清的娘。是真是假他无从分辨,可眼下这个局面,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他若说"你不是我娘""我不认得你",对方要么以为他病糊涂了,要么当场翻脸,而他一个刚进宫、无依无靠、连脚跟都没站稳的人,去得罪这样一个能在宫里护着他的人,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上来了。这张脸,从静和堂第一次见,就让他没来由地觉得熟,熟得像是身体先认了、脑子还没跟上。此刻这张脸近在咫尺,捧着他的手在抖,眼里的泪在打转,那种熟悉感更重了。他理智上没法确认这是不是他娘,可他这具身体,对这个女人的靠近,竟然一点都不排斥,甚至那种温暖让她鼻头自然一酸,有种道不尽的委屈。
理智说:先认下,别戳穿,这是眼下最稳的一步。
身体说:这个人,只想抱得更紧。
两下里一合,老梁做了那个决定。
他垂下眼,让自己的声音放软、放低,喊出了一个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喊过、此刻却不得不喊的字:
"……娘。"
他赌文馨此刻情绪翻涌,听不出这一声里的生疏和试探。
他赌对了。
文馨听见这一个字,那层强压着的东西轰然断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老梁往怀里一搂,搂得很紧,肩膀剧烈地抖。老梁僵在她怀里,他到底是个四十七岁的男人,被一个陌生女人这样抱着,浑身不自在,可他没有挣,由着这个自称是他娘的女人,把十几年的什么东西,在他肩头无声地决了堤。
他想,演吧。先把这一场演下去。
可搂着搂着,他那点"演"的念头,竟有点撑不住了。这个女人抖得太真,攥得太紧,那不是装得出来的。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这份砸过来的、滚烫的、不属于他的情,撞得有些发酸。他一个外乡人,借了这具身体,连带着也借走了别人的娘??这事荒唐,可这怀抱是真的暖。
文馨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重新看向老梁。可她脸上的焦灼并没有因为相认就散去,反而更重了。她抓住老梁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又极快:
"婉清,娘有好些话要跟你说,你的身世,你的来历,娘这些年的事,桩桩件件都要让你知道??可今晚不成。今晚没那个工夫了。"
老梁一怔:"娘,怎么了?"
"皇上今晚要翻你的牌子。"文馨说。
老梁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不太懂"翻牌子"这三个字的全部规矩,但他懂这三个字落到他头上是什么意思??今晚,那个皇帝,要他侍寝。
他这具身体是个女人,今晚要去伺候一个男人。老梁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娘赶来,"文馨盯着他,一字一句,"就是为这个。别的来日方长,今晚这一关,你先得过去。娘没法替你挡,娘能做的,是把皇上这个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你照着应对,兴许能少遭些罪,少惹些祸。你听好,记住,一个字都别漏。"
老梁定了定神。
他听明白了??这个自称是他娘的女人,是在豁出体面、冒着风险,赶在侍寝之前来给他递一份保命的东西。身世也好、来龙去脉也好,全得往后排,因为今晚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他娘,这会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肯帮他过今晚这一关,而她给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娘,您说。"他坐直了身子。这一刻他不再分神去辨真假,他是真要听??这是关乎他今晚怎么活下来的东西。
文馨说的,老梁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记。
她说,永昌帝这个人,表面看着桀骜,行事鲁莽,喜怒都摆在脸上,发起火来六亲不认。但那都是壳子。壳子底下,是一个极敏感、极没安全感的人。前朝那场宫斗,他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首爬上来的,也是被多少人背叛、暗算过才坐稳的,那些年把他的心熬硬了,也熬坏了??他谁都不信。表面上他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他什么都往心里去。你顺着他,他疑你是不是装的;你顶撞他,他又恼你不知好歹。这个度,最难拿捏。
"他最受不了的,"文馨说,"是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被人耍了。你在他面前,万不可显得太聪明,太有心机。他要是觉得你在算计他,立刻就翻脸。"
老梁默默记下:怕被算计,怕被看穿。
她又说,永昌帝好酒,也好诗。他常常一个人在殿里,喝着酒,写些诗。那些诗写得好不好,文馨不懂,但她知道,他写完了,从来没人真听过??底下的人,要么不敢评,要么一味奉承,他心里清楚那些奉承是假的,可又没人能跟他说真的。所以他越写越孤,越孤越喝,有时候喝得多了,会发酒疯,摔东西,骂人,谁劝都没用。
"今晚,"文馨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多半是要喝酒的。你陪着,少说话,他说什么你应什么,别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