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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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抄手游廊尽头时他忽然想放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僵住了??他至今没解决一个问题:这具身体上厕所的时候该怎么办?前些天他都是趁娟儿不在自己偷偷解决的,蹲下去的时候不敢低头看,用手指摸索着擦,每次完事都要对着墙壁缓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以前站着解决了几十年的问题,现在得蹲着,而且每次过程里那种生理上的别扭和心理上的抗拒撞在一起,他好几次尿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那具身体在排斥??不是他的意志在抗拒,是这具身体本能在反抗"有人在用我"这件事。
  

  

  
他夹了夹腿,加快了脚步。
  

  

  
回到北院进了恭房,关上门,他蹲下来,把裙子撩起来堆在膝盖上。低头时不可避免地瞥见自己两条大腿雪白地并在一起,耻骨的位置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目光钉在门板上,听着水声,脑子里反复念"梁志超你是个男的梁志超你是个男的",但念到第三遍时那具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酥麻从腰眼蹿上来,他差点没蹲住。他咬着牙撑住了,等事毕擦干净站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从恭房出来,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水洗手。水面映出他的脸??细眉长眼,嘴唇微微翘着,他掬了一捧水泼上去,把那影子打碎了。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他低头看着那团湿痕贴在胸口的位置,丝绸底下那两团柔软的形状若隐若现,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水缸,后腰磕在缸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远处东院那边传来说话声。隔得远听不清,但有个嗓门格外洪亮,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另一个接上去的声音老梁认得,是平南天的。东院书房就在那个方向。他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肚脐底下那片皮肤却忽然麻了一下??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记,不疼,但麻得整个小腹都缩了一缩。他赶紧低头装作系鞋带蹲了下来,那阵麻意一闪就过了,像鱼尾在水面扫了一下。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正要继续往回走,余光却见游廊尽头转出一个人来。个子不高,玄色长衫,腰间悬一块白玉佩,走路时玉佩撞在衣料上发出细碎的脆响。老梁没来得及躲,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肚皮猛地烫了一下。这回不是麻,是烫??像有人往他小腹里塞了一颗刚出灶的炭,隔着肚皮往他肠子里拱,烫得他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细汗。他咬着牙攥紧袖口没出声。但紧跟着一种更难以忍受的感觉从肚子深处往上翻??恶心。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他赶紧捂住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那人在看见他的瞬间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他头上那支并蒂莲银簪上。
  

  

  
"三太太。"那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像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久仰。三太太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老梁捂着嘴缓了两息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松开手,喘了一口气,掌心全是冷汗:"没事……孕吐,这几日常有的。"
  

  

  
"那便好。"那人笑了笑,只牵动了嘴角,"在下游弋忒。常听平老爷提起三太太,说三太太是个有见识的。"
  

  

  
老梁脑子嗡了一声。游弋忒。跟平南天在书房待到后半夜的人。前朝宗室后裔。他忽然想到"九五归位"??如果"九五"指的就是眼前这位呢?可那股恶心刚压下去又翻上来一次,他直接弯了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呕出来,但脸已经白了。
  

  

  
"游皇爷客气了。"他直起身,嘴角扯了一下,勉强算个笑,"我一个内宅妇人……失礼了,身子实在不争气。"
  

  

  
游弋忒的目光又在他头上那支银簪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轻,但老梁做销售做了二十多年??那不是随便一瞥,是"确认"的眼神。他在确认那支簪子,或者说,确认戴着那支簪子的人。
  

  

  
"三太太保重。"游弋忒收回目光侧身让了半步,"平老爷在东院等着我,改日再叙。"
  

  

  
"游皇爷请便。"
  

  

  
游弋忒走了,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老梁站在原地等他消失在游廊那头,才转身快步回了北院。进了屋把门合上,冲到痰盂跟前弯下腰,这次真呕出来了。早上喝的那半碗小米粥全倒了出来,酸臭的味道冲进鼻腔,他扶着桌腿蹲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呕完之后他靠着桌腿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个□□在衣裳底下跟着晃荡,每晃一下他都要恶心一次。他伸手按住胸口,隔着衣料把那两团东西往下压了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又松了手。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泪腺不受控地往外淌水。他抬手去擦,那双手细白纤长,指尖粉嫩,沾着眼泪亮晶晶的。他看着自己这只手擦自己的泪,越擦越荒谬。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把那支并蒂莲银簪拔下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簪头上的并蒂莲纹路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像某种图案的一部分被刻意磨去了大半。游弋忒看的不是他的脸,是这支簪子。原主婉清把它藏在衣柜夹层里用油纸裹着。
  

  

  
他把簪子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隔着衣裳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头有个东西。刚才那一通呕的时候,肚子里那个东西有没有被晃到?他伸手摸了摸小腹,掌心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记得陈大夫说的"滑而有力,如珠走盘"。他想象一颗珠子在盘子里滚来滚去,滚在他的肚子里。
  

  

  
他把手缩回来了。
  

  

  
娟儿端着晚饭进来时他还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条清蒸鲫鱼。鱼腥味飘过来,老梁的胃又翻了一下,他赶紧偏过头去:"端远点端远点,闻不得这个。"
  

  

  
娟儿赶紧把鱼端到了外间:"太太这几日闻不得荤腥,是正常的,怀了身子的人都这样。"
  

  

  
老梁对着那碗白粥发呆。他以前无肉不欢,现在闻见鱼味就恶心。这具身体的口味、反应、习惯??每一样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身体。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寡淡无味,但至少不反胃。他扒拉了两口,装作随口一问:"娟儿,我父亲……还在世吗?"
  

  

  
娟儿的手顿了一下。"太太您又糊涂了,您父亲五年前就过世了呀。听您说令尊是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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