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雨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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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头两个营在细包接了黄翔的阵地。第二批两个团,一个今天夜里到眉苗,另一个明天。廖师长本人在眉苗。”
杜聿明的手指从眉苗往东南划,划到那个位置停住,问从眉苗走山路到这儿要多久。罗又伦回头翻了翻报告上的时间,回来说那个连走了一夜零半天。
“那是一个连。一个团呢?”“报告司令,一个团带着重武器,那条道走不了。”
杜聿明“嗯”了一声,人没动,站在图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一个团上不去,可这个位置也用不着一个团。一支师团的指挥所,警卫不过一个中队,加上参谋、报务、辎重,总共三四百人,而且这些人里拿笔的比拿枪的多。真要办这件事,两个营足够。
难的从来不是打,难的是走。要在天亮以前摸到位置上,走的还是那条只能排成一列纵队的山路。人一多,队伍就拉成几里长的一条线;线一长,天就亮了。
“你算一算,”他说,“两个营,从眉苗出发,只带轻武器,几时能到位。”
罗又伦低头算了一会儿:“报告司令,今天夜里出发,明天夜里到位。廖师长手上抽得出来??今天夜里到眉苗那个团,可以抽两个营。”
杜聿明转过身来,让他提笔:“就写:所报侦察情形已悉。着以两个营循该道秘密南下,五月二日夜到位,三日拂晓袭击敌指挥所。细包正面同时发起攻击,牵制其前锋。得手后不恋战,即向北靠拢。”
罗又伦记完抬起头:“司令,要不要报长官部?”
杜聿明想了两秒,说报,照发。罗又伦提笔的手停了一下:“要是他们回一道令??”“回不了。”杜聿明说,“三日拂晓,今天是一日中午。他们就算要回,也来不及。”
罗又伦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出两步他自己在心里补了半句:这大概是他这半个月经手的所有先斩后奏里头最舒坦的一回,斩得干净,奏得也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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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安在办事处译给英美两方的战况通报。译到一半,罗又伦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放在她桌上,说这个加进去。
她拿起来看。那是当天的通报稿,末尾添了一句:我军现于细包以南与敌接触,另有部队向敌侧后运动。
这一句她看了两遍,抬起头问是不是也要报给英方。罗又伦说报。她还想说侧后运动这四个字是不是太露了,话没出口就被截了:“照报。”罗又伦说,“他们看得懂也没有用。那一带他们一个兵也没有,更没有一部电台跟日本人通着。”
林安“哦”了一声,低头把这一句译进去。译完她停了一停,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参谋长,这一回的路,是我们自己找到的,还是英国人给的图上本来就有的?”
罗又伦看了她一眼:“是我们自己人走出来的。廖师长派了一个连,走了一夜零半天,带路的是本地雇来的挑夫。”
林安握着笔,一时没接话。
她这一年多在英军后勤处磨过多少回,磨帐篷,磨药品,磨车皮,回回都是拿着人家的表格、照着人家的科目、等人家的一句准话。今天这条道不在人家的图上,是一个不认字的挑夫用手指出来的,是一百多个人在雨里?了一夜?出来的。她低头把那一行英文又看了一遍,觉得这几个字比她这半年译过的所有客套话都好看。
“你那份路况册子,廖师长手上有一本。”罗又伦说。林安说那一本是去年的。“他自己另派人复核过。他今天上午的电报里提了一句,说去年军部发下来的资料上有这一条,他去年八月派人走过。”他说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往后那份册子要是再印,加一栏。”
“加什么?”“复核。”罗又伦说,“哪一年哪一月,谁走的,走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你去年在末尾写未经复核,写得对;可是光写这四个字,人家看了只能打一个问号。你把复核那一栏空出来,后头走过的人一笔一笔往里填,填满了,这份东西就不再是几个商人在茶馆里说的话了。”
林安应了声是。等门关上,她才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过完有点想笑:去年在仰光那张八仙桌上,她划出“路况”那一栏的时候还很没出息地劝过自己,填不满就填不满,栏目先占上。如今那一栏不但填满了,还得再添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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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号夜里,两个营出发。
带队的是新二十二师一位姓陈的团副。走在最前头的还是那个挑夫,旁边多了个周连长??他那个连三天前刚走过一趟,这一回轮到他带路。两个营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带,只有枪、子弹、干粮和水。
雨还在下。这一夜队伍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倒不全是为着纪律,实在是一张嘴就灌一嘴雨。
天快亮的时候,前卫报回来两个字:到了。
陈团副趴在旱地边上往东看。三百米外那片棚子还在,岗哨也在。有一处棚子亮着灯,隔着雨看过去,那点黄光像浮在半空里。天线在灯光后头,细细的一根杆子,不留神就当成了树枝。
他把表掏出来看了一眼:五月三号,凌晨四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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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五十,细包正面响了。
那是黄翔和傅宗良那边发起的攻击,动静大得不讲道理:迫击炮、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