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路是用脚量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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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说。“那要是两个人说的还对不上呢?”
“两个都记,旁边打个问号,回头再找第三个人问。”
她还想出个更省事的办法:每一拨推一个人出来。这人不用最能说,但必须是最有耐心的。他就专管把这一拨的话整理成册,理完了念给大家听,谁如果听着不对就当场纠正。头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位姓陈的老先生,从前在商会当过干事,说话慢吞吞,可一句是一句。
到第七天,商会那边自己就转起来了。三拨人各占一张八仙桌,各有一个执笔的,林安挨着桌子走一圈,看哪张卡住了就过去帮着捋一捋。
林方矩来看过一回,靠在门框上看了半个钟头,回去说:这丫头把一间茶馆调理成了衙门。
这话不出半天就传回林安耳朵里。她笑了笑,心里却想:这些人肯来,是因为他们自个儿想来。茶自带,饭自带,鞋底自己磨,没人给他们发过一个铜板。要是换不情不愿的人往这儿一坐,她这套分拨、打问号、记年份的法子,恐怕什么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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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变了的是张妙妙。
头两天她坐在旁边,人家说什么她记什么,记着记着魂就飞了,铅笔在纸边上画小人,画的还是穿裙子的。林安瞧见了,一个字没说。
第三天下午,商会几位老先生在里屋算账,桌上摊着几本厚簿子,是历年往国内捐款的册子。张妙妙本是去倒水的,路过顺眼一瞟,脚就挪不动了。
簿子上一行一行的名字,后头缀着数目。她翻了两页,看见一栏底下写着“赈济山东难民”,年份是二十七年,底下密密麻麻一串人名:有捐五块的,有捐两块的,还有捐五毛的。五毛那一行底下注着四个字??洗衣妇陈氏。水壶还在她手里提着,壶嘴呼呼冒热气,烫得虎口发红,她也没觉出来。
她一直站着翻到末了,才问管账的老先生:“这些人,都是缅甸的?”
“都是这条街上的。那年山东出了事,报上登了,大家伙儿凑的。”老先生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凑得不多。”
“这位陈氏……”
“洗衣裳的,前几年过世了。”老先生合上簿子,“她没回过国。”
张妙妙“嗯”了一声,把水壶搁下,出去了。
她在天井里站了不知多久,回来拿起本子接着记,一直记到收工,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那天夜里她把当天的记录誊了两遍,誊完忽然抬头:“林安,你说咱们做这个图,将来真有人用么?”
“不知道。”林安头也不抬。
“不知道你还做?”
“我做我的。”林安说,“该记的我记全,往后谁不用,是谁的事。”
张妙妙没吭声,又坐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明天跟他们上街。”
“上哪条街?”
“米行那条。周师傅说那边有个人从前在缅北收山货,八莫那一带他说得清。我去问他。”
“你不会缅甸话。”
“我带阿海。”
林安这才抬起头。张妙妙脸上还是那副老样子,眉毛挑着,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谁欠了她二百块钱的架势,可眼睛里的东西换过了。
“那你去。”
“我要是问出来的比你多,你可得跟林中校说是我问的。”
“那是自然。”
“我不是贪功。”张妙妙说得极郑重,“我是要我爸看看。”
她一去去了三天,回来把缅北那一段填了整整四页。她记东西的路数跟林安不一样:林安是一条一条往下问,问完了归类;她是先让人家从头到尾讲一遍,讲完了自己再复述一遍给人家听,人家说不对她就改,改到人家点头为止。这法子笨,一趟顶林安两趟的工夫,可漏得少。
第三天上她还想出个主意,托商会里一位办学堂的先生找了七八个学生娃,一人一张纸一支铅笔,让他们把自家村子周围的路画出来,画完了每人一块糖。糖是她自己掏的钱,回头找郭兴豪报账,郭兴豪笔尖悬了半天,在“杂支”栏里落下四个字:绘图工本。
“小孩子画的能用么?”他一边写一边问。
“怎么不能用。”张妙妙把那七八张纸哗啦一下摊开,“你看这张??这孩子说他家往南半里有座庙,庙后头那条路能通到河边。英国人的图上,这儿是一片白。”
林方矩把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看了半天,末了说:“这个办法好。”
张妙妙脸上的得意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