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图是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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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讲到第四天上,等高线、比例尺、图例都过完了,末了他讲了一段行军的时候怎么用图。
“图上说这里有座桥,你到了跟前,桥可能是断的,也可能压根就没修过。所以图上要是有一条路,最好还得写清楚:这条路多宽,过不过得了车,雨季走不走得通,附近有没有水。”他停了一下,“这些字比路本身还要紧。”
林安手底下的笔跑得飞快,记完抬头:“那我们到了仰光问人的时候,是不是就该问这些?”
“对。”林方矩点头,“你别光问地名,你得问这条路怎么样。”
这一句正点在林安心口上,她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她抄了一个多月报告,练出来的本事是眼睛只认字,字对上了就算完事。可字对上了,路未必对得上??她这才算摸着门槛在哪儿。
那天夜里,她把整理出来的条目铺开从头看了一遍,看到一半停住了。前头那些只写着地名的条子排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刚洗过的一摞碗,洗得再干净,碗里也没东西。
她在表格右边又划了一道竖线,空出一栏,栏头上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路况。
划完自己先有点心虚。这一栏要真填满了,可就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得一条路一条路拿脚去量。她盯着那道空白瞧了一会儿,末了很没出息地劝住了自己:填不满就填不满,栏目先占上。
吹灯之前她还盘算,这办法要是不灵,大不了重新做份表格。纸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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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天起,翻译处一天就分成两部分:上午抄报告,下午整地名,晚上还得把白天记岔的地方回过头来核对一遍。油灯芯剪得比先前勤,郭兴豪账本上灯油那一项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头两天还新鲜。到第三天上,张妙妙抄到一半把笔一撂,说她昨儿夜里梦见自己在念一本地名册,念到腊戍就醒了,醒了以后再也睡不着,索性在铺上把腊戍那几种写法数了一遍。
“数出几种?”查良铮问。
“数到第四种就困了。”
“那你还是睡着了。”
“我是被腊戍气着了。”
她把笔捡起来,转了两圈又撂下:“你们说,缅甸人自己记得住么?”
“人家用不着记。”郭兴豪头也不抬,“人家就住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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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八天头上,船离仰光只剩三天路程,长官们那边忽然又添了一桩活。
刘耀汉一早过来通知,说到仰光以后英方要安排接待,团里的人员名册得重造一份,中英文各一份,交英方备案。名册上要有姓名、职务、军衔、随行事由。
“军衔?”张妙妙先愣了,“咱们哪有军衔啊。”
“你们填随员。”刘耀汉说。
“随员英文怎么写?”郭兴豪问。
刘耀汉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们的活儿么。”
说完人就走了,长袍下摆一甩,门带得干净利落。屋里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平日拿他们当活字典使的那位,把一个词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随员就写attendant吧。”张妙妙说。
“那是听差。”林安说,“人家一看,回头开会先请你去搬椅子。”
“那写secretary?”
“那是秘书。写上去英国人得以为咱们四个跟刘秘书是一路的。”
张妙妙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查良铮在那头笑起来:“你就写interpreter,翻译。是什么写什么。”
“可长官们让写随员。”
“随员是名义,翻译是活儿。”查良铮把笔搁下,“英国人不认名义,只看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你写interpreter,他们知道该请你上哪一张桌子。”
林安想了想,在纸上落笔:Interpreter,attachedtotheMission。写完在心里念了一遍,觉着这几个字站得住,不卑不亢,还挺体面。
名册造到一半,郭兴豪忽然抬起头。
“林安,你那个出身地怎么填?”
“福建闽侯。”
“不填越南?”
“填福建。”林安头也不抬,“填越南,英国人那边要多问几句,问起来麻烦。”
郭兴豪“哦”了一声,低头写了,写完又抬起来:“那要是他们真问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