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问问题(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从新加坡往北,考察团在马来亚看了三个礼拜,又渡海去印度,前后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长官们看的是兵力、港口、机场、储备;四个翻译看的是抄不完的稿子,外带上车下车、进出关卡、替人拎箱子。要说全无收获也不见得??起码林安把英国人这份家当摸了个大概,摸完得出的结论是:家当真不少,就是没有一样搁在该搁的地方。





在吉隆坡,她逮着一个陪同的英国参谋问过一句:马来半岛北边过去就是暹罗,日本人要是从陆上南下怎么办。





那位参谋听完就笑了,非常和气地告诉她,北边全是丛林,坦克开不进来,这一层他们参谋部早就算过,请小姐不必挂心。





“那要是他们不开坦克呢?”





“那就更走不动了。”参谋摊了摊手,“热带丛林里徒步行军,一个礼拜垮掉一半。这是常识。”





常识。





林安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把嘴闭上了。丛林里开不进坦克,这话半个字都没错,可她心里那句到底还是压不住:不开坦克,改骑自行车呢?她前一天才在吉隆坡街上看见橡胶园的工人,一辆自行车驮着两百斤胶片,在土路上跑得比马车还欢。





波普汉那句“要塞的价值在于别人相信它是要塞”,跟这位参谋的“这是常识”,在她听来根本是一句话的两种说法。她把这两样并排搁了搁,觉得再往下想对身体不好,就不往下想了。





马来亚这一路还有件小事。





总督府请客那天说是要穿正式些,林安只有那件月白旗袍,前一天在车上蹭了油,怎么洗都留着一小片印子。她对着灯翻来覆去地照,照到第五遍上,张妙妙把箱子拖出来一开,抖出一件湖水绿的杭绸旗袍。





“穿这个。”





林安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头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这个太好了。”





“好什么好,我妈非要给做的。”张妙妙硬往她怀里塞,“你比我高半头,下摆短点,短点精神。”





林安还是穿上了。料子往身上一贴,那股凉顺着肩膀一路滑下去。她在镜子跟前站了一会儿,职业病发作,顺手把这件衣裳的价钱估了一估,估出来的数目跟她三个月的饷差不多,就赶紧不估了??再估下去,这一晚上她连胳膊都不敢乱抬。





“愣着干什么,走了。”张妙妙已经站在门口了。





“来了。”





那天席上一位英国太太还夸了这件衣裳,说中国的绸子真好看。林安替她译给张妙妙听,张妙妙高兴得不行,回去的路上还念叨了两遍,说早知道该把那件藕荷色的也带出来。林安说带出来你也没处穿,张妙妙想了想,说那倒是。





---





到了印度更热闹。





加尔各答的码头上什么都有,货栈一眼望不到头,苦力光着脊背扛麻包,走路一步一颠,像踩着鼓点。张妙妙一到就疯了,扯着林安满街转,看丝绸看首饰看象牙梳子,到晚上摊了一床,一样一样地摸,摸完了叹气说太贵,叹完了又拿起来接着摸,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末了只买了两把梳子和一小包香料。





“这个我妈见了准喜欢。”她把梳子举起来对着灯照,照了半天又放下,“那条披肩才好呢。那个我买不起。”





“多少?”





张妙妙报了个数。林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换算完没吱声??那个数字够她大半年的工资。





“你也别看了。”张妙妙把梳子收起来,“咱们这号人,看看得了。真买回去,人家问你哪儿来的钱,你还不好答。”





林安陪她逛了一整天,逛得脚后跟疼,末了自己只在一家洋行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门上贴着轮船公司的招贴,画着一条大船,底下印着航线和票价:加尔各答到伦敦,加尔各答到旧金山。





林安隔着玻璃把那几个数目字挨个换算了一遍。头等舱不必想了,三等舱倒还够得着??折成法币,是她不吃不喝干四年半的工资。算到这儿她心里居然还轻松了一下:四年半,人是等得起的;她今年二十二,四年半以后也才二十六,正是好年纪。





再往下看,招贴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凭有效护照及签证购票。





那点轻松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钱可以攒,护照攒不出来。这一层她两年前就明白,可隔一阵子还得在什么地方重新明白一回,明白一回难受一回,难受完照旧接着攒钱。





“你看什么呢?”张妙妙从后头凑过来。





“看船。”





“看船做什么?”





“看看咱们能不能坐这个回去,比火车快。”





“这上头写的是旧金山。”





“我看错了。”林安拉着她就走,“走吧,你不是还要买梳子。”





---





在印度最要紧的一场,是林蔚带他们去看一次操演。





那天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检阅场是一片压得实实的黄土地,边上一溜白帐篷。廓尔喀兵和锡克兵排在场上,队列齐得像刀切出来的,整整站了一个多钟头,没有一个人动过。廓尔喀兵个子矮小,脸晒得黑红,腰上一律挎着那种弯刀;锡克兵高大,缠着头巾,两下站在一处,倒也齐整。





商震看得很高兴,连声说好兵,好兵。





林安站在下头看的是别的东西。





她先看枪。军官手里那一挺是新的,兵手里那些木托磨得发亮,有几支准星上还包着布??多半是缺件,拿布凑合。她又数了数场上的军官:白面孔的一水儿站在前排,印度人的面孔也不是没有,肩上的牌子看过去,最高的一个是上尉。





一个上尉。台上台下少说千把人。





商震在旁边还在说好兵。林安在心里替他把话接完了:确实是好兵,好兵有的是,好长官一个也没有。倒不是这千把人里挑不出一个能带兵的,是上尉和少校中间那道线,本来就不是拿本事画的。





演到一半,一队廓尔喀兵从看台前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过。领队那个班长年纪不小了,脸上一道疤从眉毛拉到腮帮子,走到台前把头一偏,喊了一句什么,声音短促得像刀劈下来。张妙妙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
  

  

  
“他喊的什么?”
  

  

  
“我不懂尼泊尔话。大约是敬礼的口令。”
  

  

  
“他们打过仗没有?”
  

  

  
“打过。”边上一个英国少校搭腔,林安顺口译了,“这一批多半在法国待过。这位班长在西线待了三年。”
  

  

  
张妙妙“哦”了一声,扭头把那张疤脸看了半天,忽然问:“那他家里人呢?”
  

  

  
少校笑了笑,说这个他倒不知道,尼泊尔的山里头,大约都是那样的。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