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冷餐会(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林安把裁下来的纸边理成一叠,“福建姓林的,你上街随便拉一个往上排,都能跟他老人家排到一块儿去。他老人家要是认得过来,一天到晚也别办公了,光认亲戚就够他忙的。”
  

  

  
“那……递个帖子呢?”
  

  

  
“递上去,人家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林安;人家再问一句,哪个林安。”她把纸夹合上,“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去考试?”
  

  

  
郭兴豪琢磨了一下,觉着这个理站得住,就不再说了,临出门还嘀咕一句,说好歹是一笔,写进履历也好看。
  

  

  
林安没接他这句。门一关,屋里只剩一盏灯,她把纸夹在桌上按平了,心里倒是真过了一遍。
  

  

  
她那对“爸妈”生前最爱提的就是这门亲,说自家跟主席未出五服,隔三差五要念叨一回上门认亲,只是西贡的生意年年红火,年年说,年年没动身。好容易搬回重庆,帖子还没写呢,一场轰炸把人和屋子一并收了去。
  

  

  
剩她一个人的那阵子,这念头她也不是没动过,翻来覆去想了几夜,末了想通一件事:攀这种亲戚,攀得上是人家赏脸,攀不上是自己丢脸,横竖两头都不由自己作主。这种买卖她做不起。
  

  

  
世上的路,还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那条最结实。再说她想走的那条路,跟这些人本来也不朝一个方向??她图的不多,无非是找个安生地方待着。
  

  

  
---
  

  

  
第二天中午的席是中餐,中方回请,摆在城里一家广东馆子。
  

  

  
林安一早把文件夹搁在桌角上等刘秘书来取。这东西按规矩该由秘书处呈递,她一个翻译贸然捧着往长官跟前送,是越了矩的。
  

  

  
九点没来,十点没来,到十一点还是没见人影。
  

  

  
她坐在那儿,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攒越大。刘耀汉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昨天在舷梯底下交代这件事的时候,那人的眼睛还越过她的肩膀往下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当时她就觉出味道,只是没敢往深里想。
  

  

  
十一点半,她把文件夹塞进手提包,挎着出了门。
  

  

  
带着未必用得上,不带万一用上呢。这笔账她一路上来回算了两遍:真到了那个份上,她一个翻译越过秘书处把东西直接端上去,办成了没人记她的功,办砸了倒是现成一口锅扣在头上。张妙妙那句“你怎么答”还在耳朵边上打转。
  

  

  
转过两条街,她把包带子往肩上又紧了紧。
  

  

  
席上她特意挑了张离主桌最近的桌子坐下。旁边是个英国上尉,健谈得要命,先问她中国的茶是不是当真要用滚水泡上三遍,又问她西贡的月亮跟这里的是不是同一个。她一面应付一面把耳朵朝主桌那头支着,支得脖子发酸,末了实在没辙,告诉他月亮是同一个,就是西贡的圆些。那位上尉大笑,说这话很有中国味道。
  

  

  
菜上到第四道,她听见波普汉问了一句:“那么,请问报告您今天带来了吗?”
  

  

  
商震的笑容照旧挂着,很热情地答:“Yes,sure.”
  

  

  
林安握筷子的手指头一紧。
  

  

  
波普汉愣了一下,换了几个更简单的词,慢慢地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商团长听明白了,脸上那点笑就有些挂不住,两只手在桌布底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摸。
  

  

  
商震身边那个位子,本该坐着个翻译,此刻空着。
  

  

  
林安扭头去看刘耀汉。
  

  

  
那人正低头对付面前那盘菜,筷子端端正正搁在碗沿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浅笑,一动不动,看那副样子,倒像这一桌子人里就他一个耳朵不好使。
  

  

  
林安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明白了。早上九点、十点、十一点那三个空当,不是忘了。
  

  

  
她把手伸进包里,指头碰到硬纸夹的一刹那,那口悬着的气才敢往下落,后背早湿了一片。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递,还是不递。
  

  

  
不递,商团长今天丢下的这个人,回头自然有人拿更周全的法子替他补回来,那个人是谁不用猜;递,她就是当着中英两方几十号人的面,抢在秘书处前头出这个头。
  

  

  
她给自己数了三个数,站起来了。
  

  

  
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商震身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从前在电影里看见的那种做派,腰弯下去,几乎折成个九十度,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团长,这是咱们的英文报告。”
  

  

  
商震一怔,接过去,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回来了,转向波普汉,改说中国话:“您看,这就是我们的报告。”
  

  

  
林安直起半个身子,冲波普汉笑了笑,用英文补上一句,说是她疏忽,没有早点交到团长手上??错在翻译,不在团长,这层意思在座的都听得懂。
  

  

  
波普汉挑了挑眉毛,接过去翻了几页,说不要紧,这份东西很好,很详实。
  

  

  
商震趁这个空当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侧过脸来:“小林,你就在这儿给我当个翻译。”
  

  

  
林安下意识又看了刘耀汉一眼。刘秘书还在对付那盘菜,不哼不哈,嘴角那点笑意也还挂在原处,多一分少一分都看不出来。
  

  

  
她腰弯得太久,直起来有点僵,一时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退回去。波普汉朝侍者抬了抬手,一把椅子搬到他和商震中间那个空位上,她只好坐下。
  

  

  
这一顿饭从头到尾她没顾上动一筷子。中译英,英译中,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中英军事同盟怎么落到纸面上,滇缅公路一个月跑得了多少吨,日本人下一步往哪边走。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早有答案的题目,只不过美国还没参战,眼下嘴里的“盟国”拢共就中英两家,凑合也得凑合下去。广东馆子的席面又长,一道接一道,中间还夹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等到散席,日头已经偏得很低了。她后颈全是汗,旗袍领子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商震过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说小林今天不错,说完就同英国人握手去了。
  

  

  
刘耀汉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