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泣血陈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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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方才叫她起来时,沈知微没有动。
她的膝盖像是已经和这满地的凉意长在了一起。她听见父亲那声“起来吧”,也听得出那语气里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全是怒火了。可她的身子,却像有千钧重。不是她不想起,是她知道,自己心里头还压着一样最沉最沉的东西。那东西像一根极细极深的刺,从她后颈一直钉到尾椎。她若就这么起来了,这根刺,大约这辈子也再拔不出来了。
所以她仍旧跪着。跪在这满帐的冷光里,跪在父亲那声“起来吧”之后,忽然又深重起来的沉默里。
“父亲。”她终于又开了口。那声音很轻,却像从肺腑最深处一截一截地扯上来的,“女儿这几年,反复思量的,不止是替朝廷求一线喘息之机。女儿想的是,若有朝一日,这个王朝当真再也支撑不住,朝廷再无力管辖各处藩镇州府,延绥,该当何去何从。”
沈敬修坐在她对面。他方才已经极慢极慢地听完了那番关于满蒙两语、血月之约、京城托付、北行装神弄鬼的坦白。他原以为,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荒唐、更教他心惊的事了。可此刻,女儿这一句话,却像一柄更大的锤,越过那些个荒唐与心惊,直直地砸在了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女儿以为,真到了那一步,延绥最好的出路,或许,是效仿唐时藩镇故事。自领节度,自筹钱粮,自练兵马。朝廷若真已力有不逮,延绥便自成一方。守土安民,不必再拘泥于那道早已名存实亡的君臣之义。”
沈敬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半炷香的工夫,他就那么坐着,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那盏孤灯在他脸上跳了跳,把他颧骨下那两道极深极深的纹,照得愈发像刀刻上去的。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
“藩镇?”他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又低又浑,像这满帐的风都被他一并吞进了喉咙。他抬起手来,照着面前那张矮案便是一掌。那案上的茶盏、笔架、几卷文书,全被震得跳起来,又“稀里哗啦”地摔下去。那茶盏滚到地上,碎了。碎片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几粒落进帐中的、极冷极冷的星。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敬修吼了出来。他的须发都在颤,那双素来极稳的手,此刻也像风里的枯枝,抖得停不住,“留后自立,节度自专??你一个蒙受皇恩、晋位皇贵妃的人,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还要不要你爹这条命?你还要不要这延绥几万口人的命!下一步是什么?啊?黄袍加身?你也要学那赵匡胤,在这延绥来一出陈桥兵变吗!”
他几乎是在咆哮了。那声音撞在四面的帐布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沈知微跪在那里,没有躲。她迎着父亲那满面的惊怒,忽然极轻极轻地、像从极深极深的水底浮上来一般,笑了一下。
“父亲。”她说。那笑极凉,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将化不化的霜,“您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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