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血染鹞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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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之内。“秦总兵!那狗日的旗在那儿!”郑虎眼尖,指着东边百步外那杆歪歪斜斜的“马”字大旗。
秦锐一枪挑开一个扑上来的敌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杆大旗正在乱军之中,被一群人死命护着,朝西边移去。
“跟我来!”他一声断喝,带着百余骑,斜斜地切了过去。
马回回见秦锐来得凶,心知今日不能善了。他这老贼,到底是个从无数阵仗里滚过来的,只慌了一瞬,便定下神来。一面命人死命挡住秦锐,一面收拢身边的精锐,且战且走,想朝来路那鹞子嘴退回去。只要退进那窄口,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西边,忽然又亮起了一片旗。
那是石彪。
石彪领着一千余人,从西边一道极浅极宽的土沟里,缓缓压了上来。他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骑在马上,腰间那把刀还没出鞘。他身后的人马,排成一条极长极宽的横阵,像一堵正从地底升起来的铁墙,将马回回西退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马回回。”石彪在阵前高喊。他的声音被风卷着,远远送过来,竟清楚得可怕,“前头是延安。后头是鹞子嘴。东边是秦总兵的铁骑。西边,是俺石彪。你还有哪儿可去?”
马回回浑身都像被浇了一桶冰。他这时才真正怕了。这老贼横行多年,头一回觉着,自己像只被人从四边拢紧的兔子,怎么蹦?,都蹦不出去了。
“传令!往北!回鹞子嘴!”他厉声吼。可话未落地,北边忽地传来一阵极沉极重的、马蹄与脚步混成的声浪。那声浪像一条大河,正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朝这里漫过来。
马回回转过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北边,是王二。
王二亲率主力,约莫五千之众,从鹞子嘴那条刚被马回回劈出的荒路里,反抄了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条马回回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绝路,此刻竟成了他自己的死路。王二立在中军,身侧是孙五与耿四平。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尊从地底升起的、带着万千杀机的神。
“马回回。”王二只说了一句。那声音不高,却像这整个荒滩都能听见,“你凿的这条路,我们等了你整整两天了。”
四面合围。万军齐呼。喊杀声像从这整片大地深处迸出来的、最原始最暴烈的咆哮,震得连天上的云都像在抖。
马回回仰起头来,望着那四角渐次收拢的、铁一样的包围,忽然极重极重地、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般,笑了。
“好。好个王二。好个沈敬修。老子,到底是小瞧了你们。”
他拔刀,朝着东边秦锐的方向,极猛极猛地冲了过去。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最后的混战,足足打了大半个时辰。
万余流民军,被压迫在这一片并不算阔的荒滩上,四面受敌,阵形全无。有的想逃,往东往西往北乱撞,却全撞在了官军的刀墙与枪林上。有的想降,可马回回不降,他们也不敢先丢刀。更多的,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野性,在人群里乱冲乱杀。荒滩上,人仰马翻,惨叫与嘶鸣混成一片,像一锅被大火烧到干裂的、血肉熬成的稠浆。
乱军之中,秦锐直取马回回。
他早已盯了那老贼许久。马回回被亲兵们裹在当中,左冲右突,想趁乱脱身。秦锐哪里肯放?他一夹马腹,那匹枣骝马便如一道红电,斜斜地插进敌群,直追过去。几个亲兵见势不好,拨马来拦,被秦锐一枪一个,挑翻在地。马回回听见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望,正对上秦锐那双被血与火映得极亮极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