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血染鹞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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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嘴失守,是在第二日将近黄昏时。





那一日,马回回将所有能调动的弓弩手全数压了上来。箭矢如蝗,遮得日头都暗了三分。墙后的人死了一拨又一拨,赵铁牛身边能站起来的,已不足五六十。陈老五那几把木弩早已断弦散架,他自己的左臂也中了箭,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可那堵墙,已经矮了半截,缺口处被撞开了一个极阔极深的口子。马回回的大军,像决堤的黑水一般,从那里涌了进来。





赵铁牛是被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他那时已经杀得脱了力,手里的断刀早不知飞去了哪里。几个流民兵卒七手八脚地将他按住,拿草绳将他的双手反绑了,架到马回回马前。马回回骑在马上,低头望他。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张布满风霜与血渍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尊从旧战旗上剥下来的、死了多年的将军。





“赵铁牛。”马回回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像猫玩耗子般的懒,“你挡了老子两天。就凭你那三百个泥腿子,让老子折了不下一千五百人。你说,老子该怎么处置你?”





赵铁牛抬起头来。他满脸是血,半边耳朵没了,左肩胛上还插着半截没拔出来的箭杆,整个人像从血池子里刚捞上来的一般。可他那双眼睛,却还亮着,亮得像这漫天烽烟里最后两颗不肯落下的星。他望着马回回,没说话。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马回回慢慢道。他勒转马头,朝南边极远极远的方向望了一眼。南边,天是红的,像被这满地的血给染透了一般。他的声音又轻又慢,像在说一桩早已决定好的事,“老子要把你绑了,带着你,一路打到延安城下。让你亲眼看着,那座城,是怎么被老子的弟兄们,一点一点踏成白地的。”





赵铁牛浑身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极哑极低的字:“你不会得逞的。”





马回回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事,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又狠又冷,在鹞子嘴两壁之间撞来撞去,像一群被放出来的鬼。





“绑了。”他道。





赵铁牛与陈老五,并另外几个被俘的弟兄,被五花大绑,拖在马后,随着马回回的大军,缓缓涌出了鹞子嘴。





出得鹞子嘴,地形豁然开阔。大片大片的荒滩与枯草地,在暮色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海。马回回骑在马上,极深极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连日的憋屈与凶险,像都被这一口旷野上的风给吹散了。他仿佛已经看见,延安城,就在前头。





可他的大军,不过前进了五六里,便忽然停住了。





前头,土岗与荒滩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极长极黑的线。那线极静,静得像是用墨笔在这片大地上硬生生画出来的。马回回眯起眼,极慢极慢地望过去。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极淡极青的光。就在那一点残光里,他看见了一面旗。





那旗极旧,颜色都辨不大清了,只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极模糊的“秦”字。旗下一人一骑,立得笔直,身上那套细鳞甲,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像一泓从地底浮上来的、冷光粼粼的黑水。





马回回的心,极轻极轻地沉了一下。





“秦锐。”他低低念了一句。





然后,那一条极长极静的黑线,忽然动了。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那是极短极短的一瞬,七百余骑,像一根被人从弓弦上放出去的、极粗极重的铁箭,从土岗上直直地射了下来。马蹄声像闷雷,从地底深处翻上来,震得连脚下的砂石都在跳。秦锐一马当先,那套新甲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极亮极利的光,像要把这整片昏沉的天,都撕成两半。





“杀??!”





马回回的前队,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七百骑生生撞碎了。





流民军本就在鹞子嘴前头折了两日,人困马乏,又一心只想着往南去抢延安,哪料到这旷野之中,会突然杀出这样一支骑兵。前队一乱,后队便跟着乱。马回回连声呼喝,命两翼聚拢,可他的队伍铺得太开,又在荒滩上走得散散漫漫,此刻想收,哪里还收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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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锐领着那七百骑,像一柄极窄极长的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那黑潮最浓最密之处。他们不恋战,只认准了马回回的中军大旗,一路凿进去。郑虎在秦锐身侧,两把板斧使得像两扇旋风,所过之处,血雨纷飞。这莽汉昨夜在营中憋了半宿,今朝一上阵,便像头出了笼的疯虎,吼声如雷,连他周身那些个流民兵卒,都不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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