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暗夜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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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岳大鹏听了,极慢极慢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望着耿四平与孙五。那目光又稳又定,像这沟里经年不散的风。
“你们先走。”他说。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钉进了这又窄又黑的沟道里,“这沟口,我来堵。你们带着军情回去。”
耿四平的眼眶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像被灌了满满一把北风,又干又冷,发不出半个音节。
岳大鹏望着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别他娘的给我这副哭丧脸。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回去,见了王头领和秦总兵,替老子说一声??鬼见愁,老子守住了。”
孙五闭了闭眼。他到底没能把“好”字说出口。
岳大鹏已经转过了身。他朝着身后那几个一路跟着自己的弟兄,极低极低地道:“有愿意跟俺断后的,把刀抽出来。不愿的,跟孙五哥和耿四哥走,没人怪。”
片刻寂静。然后,有五个骑兵极慢极慢地,从后头站了出来。
岳大鹏再没回头。他只将手中的刀,极缓极缓地抽了出来。那刀身在从沟顶漏下来的那一点极淡极淡的月色里,泛着一层又冷又白的光。
“走!”他低吼。
那一吼极闷极低,像一匹被逼到绝处的老狼,从喉咙最深处迸出来的最后一声呼啸。
孙五和耿四平终于掉转了马头。他们没敢回头。那沟太窄,太黑,仿佛只消回头看一眼,这一辈子便再也走不出去了。身后,刀兵相击声、马匹嘶鸣声、人的惨叫与怒吼,层层叠叠地追上来,被越来越窄的沟壁一压,全拧成了一道极细极长的、撕心裂肺的线。
他们不知道那线是何时断的。
他们只知道,当他们牵着马,跌跌撞撞冲出沟口,钻进那片黑压压的松林时,天边已经极轻极轻地透出了一线将明未明的灰。身后,再没有追兵的声音了。
天快亮时,起雾了。那雾从松林深处极慢极慢地漫起来,又浓又白。孙五与耿四平带着人,在雾里又绕了大半夜。雾太浓,浓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他们只能凭着一股子直觉,朝南边一步一步地摸。等他们终于望见营盘外围那几面旗子时,天已经大亮了。
秦锐是在半道上接着他们的。
他见他们这般狼狈,什么也没问,只下马解了水囊,递到孙五手里。孙五抬头望他一眼,哑声道:“岳大鹏,留在了后头。鬼见愁。为了让我们回来。”
秦锐浑身一僵。他朝北边极远极远的地方望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脸来,对石彪道:“你先把孙五、耿四平带回去,将所探军情报与王头领。我往北去,把岳大鹏找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带回来。”
石彪急道:“你带多少人去?”
“带八百。”秦锐道,“有伤的、马乏的,全跟你回去。我这边只带能打的。”
石彪看了他好一会儿,到底没再劝,只道:“你自己当心。”
秦锐没再说话。他翻身上马,领着郑虎并八百余骑,朝北边去了。
岳大鹏还活着。
秦锐是在离鬼见愁还有五六里的一片荒坡上遇着他的。那时日头已经偏西。岳大鹏满身是血,旧军袍烂得不成样子,左肩裹着一片被血浸成黑褐色的破布,人却还站着,怀里紧紧夹着一杆断枪,一步一瘸地往南走。他身后,只跟着两个同样浑身是伤的弟兄,和一匹瘸了腿的马。
秦锐打马冲过去,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岳大鹏抬起眼,混着血丝与尘土的眼睛里,极亮极亮。
“总兵。”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唇,“俺没死。”
秦锐喉头一滚,只重重“嗯”了一声。他命人把岳大鹏和那两个伤兵都扶上马,又对郑虎道:“后队变前队,前队作后队,我们快些回去。”
岳大鹏却在马背上挺了挺脊梁:“总兵,先别忙着回。有战机。”
秦锐一顿:“什么?”
“他们正在挪营。”岳大鹏道,那声音虽哑,却压不住里头那股子久经战阵磨出来的判断,“俺从沟里摸出来时,见他们已经开始动了。这会儿过去,正好截住他后队。打他一阵,烧他粮草,比在这里救俺一个划算得多。”
秦锐只思忖了极短极短的一瞬,道:“你可能带路?还能不能打?”
岳大鹏断枪往地上一顿:“能。”
秦锐点头。他转身,朝身后骑队道:“郑虎,你带二十个弟兄,把这两个伤兵先送回去。其余的,有伤的、马不行的,也一并跟郑虎走。身上没伤的,随我和岳大鹏去。”
郑虎还想争,被秦锐一眼瞪了回去,只得点了人,护着伤兵先去了。秦锐则带着剩下的七百余骑,跟着岳大鹏,绕了一条极偏极窄的小道,朝西边摸去。
天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那支流民军的后队,果然正从一片半高的土岗下经过。松松散散的,骡马驼着粮草,喽?扛着箱笼,在暮色里像一条又长又脏的灰蛇。秦锐将手中长枪极慢极慢地提起来,指着那灰蛇的腰腹。
“冲。”他说。只一个字。
七百余骑,便如决堤的黑水,从土岗上直泻而下。秦锐一马当先,新甲在昏暗天光里像一道劈开的电。他们不追人,只烧粮。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甩出去,草车、粮袋、箱笼,登时烧成一条极长极旺的火龙,将半片天都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