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帐中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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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产业。祖上留下几个庄子,几间铺面,钱粮上倒从不曾短过。只是我这些年,要么在军中,要么在任上,家中那些账目田产,总缺一个能替我打理周全的人。”
  

  

  
他说到这儿,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望着沈知微,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在说一件极要紧极私密的事:“有时候想想,若能有沈姑娘这样一位贤内助,持家掌事,我这后头,不知能省下多少心思。”
  

  

  
“贤内助”三个字,像三根针,极准极轻地扎进了沈知微最不愿被人触碰的那处。
  

  

  
她执筷的手,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仍是平的,只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极薄极薄的霜,冷得教人一触便要打颤。
  

  

  
“金参将说笑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底下的凉意,却像一泓从极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寒泉,“民女这点把式,不过是替家父分忧罢了,还当不起那三个字。”
  

  

  
金琢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他极自然地笑了笑,从案下取出一个极精致的小小锦盒,那锦盒是上好的红木雕成,四角嵌着银片,盒盖上一只蝴蝶振翅欲飞。他将锦盒极轻地推到沈知微面前:“今日初见,也没什么好东西。小小心意,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沈知微望着那锦盒,没有动。那盒子的影子倒在她眼里,像一只伏在案上的、张开了翅的蝶。
  

  

  
“金参将客气了。”她道,声音已经淡了下去,“只是无功不受禄,民女不敢收。”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金琢不以为意,笑得愈发温文,“姑娘替延绥协剿这趟差事,劳心劳力,便是洪总督知道了,也要说一声该当的。”
  

  

  
沈知微没有再同他推让。她只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霜花,薄而冷。她拿起筷子,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那鹿脯烤得极嫩,可含在她口中,却味同嚼蜡。她只觉着这满帐的灯火太亮,亮得刺眼;这满案的肉菜太香,香得发腻。她只想快些离开。
  

  

  
“金参将,民女营中还有些粮草账目未清,恐怕不能多留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语气里连最后一点敷衍的温度也收了。
  

  

  
金琢明显一怔。他大约没料到,这前半场还算和气的夜宴,怎的说着说着便冷到了这等地步。他极快极轻地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又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云袖,似在寻思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他到底没失态,只也跟着站了起来,笑得比方才更小心了几分:“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莫不是金某有什么地方慢待了姑娘?若有,还望姑娘明说。”
  

  

  
“金参将多虑了。”沈知微道,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民女自己营中有事,不能久留。这顿饭,多谢了。”
  

  

  
她说罢,朝金琢极淡地一颔首,转身便走。那叫云袖的小婢极有眼色,忙上前替她掀了帐帘。沈知微经过她身边时,极轻极轻地看了她一眼。那姑娘仍低着头,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后颈,上头有几道极浅极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长东西刮过的。沈知微的步子,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
  

  

  
她没停,径直走出了营帐。
  

  

  
帐外,夜风迎面扑来,凉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石彪几个早已远远地候着了,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沈知微摆了摆手,没让多问,只快步往延绥营地走。走了不过二三十步,身后那帐中,便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低的、压着怒气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只偶尔有几个字极清晰地漏出来。
  

  

  
“这点事都做不好……骨碟……骨头还没换……贵客……”
  

  

  
沈知微只当没听见。她走得快,那声音便越来越淡,最后被风一卷,全散在身后了。可她心里明白,那一字一句,都砸在那叫云袖的小婢身上。她忽然觉着,这夜里的风,比刚才在帐中时,还要冷。
  

  

  
回到营帐,她也没让人跟着,只自己坐了,就着灯下,把那枚玉佩从衣领里摸出来,极轻极轻地摩挲。那玉温温润润的,像还带着谁的体温。她闭了闭眼,想起那孩子身上的几道红痕,又想起“贤内助”三个字,胃里便一阵阵翻涌。她终究没吃下几口,那些个油光锃亮的肉菜,此刻想来,竟比这军中发硬的干粮,还要教人恶心。
  

  

  
夜渐渐深了。
  

  

  
狗剩巡完粮仓回来,本是要去王二帐中报一声。他这人走路历来极轻,跟猫似的,踩在枯草上都不带声。走到一处营帐拐角时,他忽然停了脚。那不是别处,正是金琢的帐子。里头点着灯,光线从帐布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外头一小片枯草地都照得发黄。他本没想偷听,只是那帐中说话的声音,极不巧地,便飘进了他耳朵里。
  

  

  
“那沈家姑娘,今晚也算来过了。”这是个较老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品一盏茶,“她人如何?”
  

  

  
“人倒是生得极好。”这回是金琢的声音,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懒散,也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骄矜,“就是性子冷了些,饭没吃几口便走了。儿子寻思着,是不是该再往重里添些礼数。她沈家再清高,总不会连真金白银都不认。”
  

  

  
“急什么。”那年长的声音道。狗剩屏着呼吸,将身子又往暗处缩了缩。这声音他认得,是金声。白天入营时,他曾远远见过这老先生一面,跟在洪总督身边,极儒雅清瘦的一个文官。“为父今日来,就是怕你办事太过。你这性子,从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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