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衔命踌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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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慢慢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外头天光极淡,像一张被水洗旧了的宣纸。她沿着游廊慢慢走,本是想透口气,行至前院偏门处,正看见门洞里拐进来一个人。
那人是狗剩。他今日没穿营里的号衣,只套了件旧得发白的灰布棉袄,腰上缠着几圈破布条,走路时一脚轻一脚重,稍有不慎便要往旁边歪。他的脸皱成一团,像在忍着什么极不舒坦的疼。沈知微刚要出声唤他,却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肩上扛着一大捆干柴,压得扁担都弯成了浅弧。那捆柴极大,堆得比他人都高,把前头那人的脸都遮了大半。沈知微只能看见他脚上那双擦得发亮的短靴,和那段被柴火压得绷得笔直的、极挺拔的腰背。
待那人又走近了几步,沈知微才看清他的脸。
他生得极俊朗。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清秀,也不是王二那般粗粝的凶悍,而是一种极干净的、带着股子少年气的英挺。眉骨高而齐,眼窝略深,一双眼睛极亮,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清凌凌的。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下颌处已经有些青年人的棱角了,却还留着几分未褪尽的柔和。他不像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军汉,皮肤竟是白的,白得极匀净,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这满院的灰墙一衬,几乎会发光。他穿着一身自购的甲胄,不是营里统一发下的旧货。那甲片乌黑,包着细细的铜边,护心镜擦得锃亮,在惨淡的天光里一闪一闪,像一枚别在胸前的满月。这般装扮,任谁瞧了,都要在心里先喝一声彩。
沈知微没见过他。确切地说,她没见过穿成这样的人,出现在道署后院的柴堆旁。
“狗剩,你这腰是怎么了?”她先开了口。
狗剩回头,见她立在台阶上,忙要行礼,身子一弯,又“嘶”地吸了口冷气,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沈姑娘!俺、俺没事,就是前几日在校场搬那几根破木头,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把腰给闪了。这些天,连捆柴都背不动,真真成了个废人。”
他说着,脸上倒也没什么凄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摸了摸后脑勺。沈知微瞧他那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有些心软,目光便顺势落到了他身后那年轻人身上。
“那这位是……”
“哦!这是秦锐秦队正!”狗剩忙不迭地让开半步,又去接那人肩上的柴捆,“秦队正说,俺这腰没好利索,柴火太沉,他顺路便给俺捎来了。”
那年轻人弯下腰,将肩上的柴捆稳稳地卸在地上,又极利落地将那捆柴往墙根下码了码,还顺手将两根滑出来的枝条塞了回去,动作又快又稳,全无半分拖泥带水。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来,朝沈知微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末将秦锐,见过沈姑娘。”
沈知微朝他略略还了半礼,仔细打量了几眼,心里倒生出几分意外。这人的做派、谈吐,分明不是寻常军汉。她道:“秦队正这身甲,不似营中常制。”
秦锐闻言,面上极轻极轻地一红,像雪水里溅进了一滴极淡的胭脂。他道:“回姑娘,营中甲仗库里能拨的,多已分了。末将这身……是家父托人从西安府买来的,不算违制,只是图个合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省得再占营中甲仗的份额。”
沈知微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狗剩身上:“狗剩这腰既还没好,便多歇几日。回头我让王嬷嬷送些药酒过去,仔细别落下病根。”
狗剩连连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用不用,真不用!姑娘莫为俺费这个心,俺这糙皮厚肉的,躺几天就好了!”
秦锐却忽然蹲下身去,将自己那副甲胄的下摆往腰侧一撩,背对着狗剩,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极自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上来。我背你回去。”
狗剩瞪大了眼,连连后退:“这这这……秦队正,这咋成!你帮俺背了柴,还要背俺,俺成什么人了!”
“成了个有伤的人。”秦锐说。他仍半蹲着,那姿势稳稳的,像一座扎在地上的小塔,“这里到营房还有两条街。你自个儿走,怕不是要走到天黑。我头回来延安时,连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都摸不清,如今虽熟了些,可这道署后街的路,还得你给指一指。我背你,你指路,公平交易,不占你便宜。”
他说到“公平交易”四字时,嘴角极轻极轻地一弯,那笑意极淡,像一尾游过水面的鱼,稍纵即逝。狗剩还在那里支吾,秦锐已经伸过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腰上一托:“上来。军令。”
狗剩像被那两个字给钉住了,呆了一瞬,到底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趴到了秦锐背上。秦锐轻轻巧巧地站起身来,像背上不是个半大小子,而是个空背篓。他朝沈知微又点了点头,道声“末将告退”,便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往角门去了。
沈知微立在台阶上,望着那两道叠在一处的背影。秦锐那身乌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堵极年轻极挺拔的墙。狗剩趴在他背上,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