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潮初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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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秤上都对不上数。”沈知微走到父亲案旁坐下,闻言没说话,只是眉心极轻地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又去摩挲腕上那枚旧红绳。周慎行抬头看她,见她半张脸映在窗外的天光里,半张脸笼在案上灯罩投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已经顺着他的话,钻进那间虚仓里去了。
“贾守成当场就瘫在地上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后来还是他那个管账的侄儿先崩了,全招了。”周慎行说着,眼里的红丝跳了跳,声音也跟着压下去,“说是三年前一个夜里,仓里招了窃,丢了四百多石粮。他怕担干系,不敢报官,就自己做了假账,把亏空记在折耗里头,后来又年年拆东补西,越滚越大,到如今,已是补不上的大窟窿了。”
“可这案子,不该只是这一仓一吏的事。”周慎行忽然道,他抬头看向沈敬修,语气里多了几许压不住的尖锐,“贾守成这泼天的胆子,凭他一个末流小吏,撑不起来。他是藩司户房一个老书办的妹婿。那老书办姓胡,讳有年,在藩司户房当了一辈子差,经手粮册账目二十来年,衙门里外上下都买他几分账,凡核仓文书过他的手,他便能替妹婿遮掩。这桩案子,牵着的远不止一个预备仓。”
沈知微抬眼,与父亲对视一眼。她看见父亲眼底那一丝极沉的东西,像深潭里的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已经翻起漩涡。
沈敬修缓缓搁下手中的笔,半晌才道:“难怪那道请开仓的呈文,压在藩司四十日,连个正经批复也无。”
“若只是贾守成一人贪了空,案子倒好办。可如今这一扯,只怕要扯出一长串的人来。”沈知微轻声道,她的声音仍带着点伤后的绵软,说起这些话来却不疾不徐,一字是一字,“父亲不妨两手一起走。一路,将核仓所获的人证物证,具文报与按察司,请臬司以刑名正贼办??按察司职专刑名纠劾,最不愿辖下出现亏空仓粮这等丑事;另一路,照常报与藩司,只讲粮账亏空、请核销处置,把表面功夫做足。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统属,反倒让那些想从中打点的人,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她说着,极自然地抬手拢了拢滑下肩头的披帛,露出半截细瘦的手腕来。那手腕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几道极淡的河流。周慎行望着她,一时竟没接上话。昨夜他满心里装的是仓廪里的那一团乱麻,此刻才头一回认真看清这位沈家姑娘的模样。大病初愈的人,原该是蔫的、弱的、透着几分让人怜惜的疲态。可她不是。她坐得笔直,肩虽单薄,却有股子压不住的清峻气。那双眼望过来时,像一杆极稳的秤,把人心里的虚处都称了个清楚。
“妙。”周慎行不由脱口,“两条线一走,臬司与藩司各办各的,贾守成想求人遮掩,也难只手遮天。东翁,姑娘此计,精到。”
沈敬修却未即刻应下。他背靠官帽椅,闭了闭眼,又睁开,将女儿那番话在舌尖上重新咀嚼了一遍